海盜：古老恐怖的當代復蘇

撰文/董震（大連海事大學公共管理與人文學院）

海盜：古老恐怖的當代復蘇

撰文/董震（大連海事大學公共管理與人文學院）

提起“海盜”，你會想到什么？骷髏旗，朗姆酒？還是鐵鉤、木腿、眼罩，抑或藏寶圖、未知海島與隱秘的財富？顧名思義，“海盜”是指在海上或沿海地區搶奪他人船只財產的人，他們常常被描述為無法無天的危險人物，總是目無法紀、我行我素，憑借槍炮和刀劍在海上暴虐橫行，以散播恐慌為樂，卻也算得上不畏強權，為常人所不敢為，并因此擁有一種桀驁不馴的危險魅力。

我們著迷于海盜的傳說，因為它具備懸念、恐懼、寶藏、爭斗等等一個故事要扣人心弦所應具備的諸多要素；但我們同時又明白它距離我們很遠，即便真實存在，也是在幾百年之前的故紙堆中。的確，海盜這個行當在人們的印象中似乎只存在于風帆時代。在我們今天的生活中，能和海盜扯上關系的似乎只有盜版光盤（英文常稱盜版為Pirate Edition）和危險品箱子上的交叉骷髏標記（海盜的傳統標志），但海盜的身影其實并未遠去。索馬里海盜的出現喚醒了人們的古老恐懼：自2007年以來，索馬里鄰近海域的過往船只頻遭海盜尾隨、騷擾或劫掠，僅572008年一年，就發生了近130起海盜劫掠事件，至少45艘船只被劫持并勒索高額贖金，這促使各國組成聯合艦隊在劫掠頻發海域護航。2009年，美國《時代周刊》甚至將索馬里海盜評為該年年度風云人物，為海盜活動的復蘇平添了幾分黑色幽默的味道。2010年以后，在各方的強力彈壓之下，索馬里海盜的海上劫掠活動大大減少，但沒有人敢宣稱索馬里海盜問題已經解決。常態化的艦隊護航已經耗費了各國大量的人力物力，但2014年11月13日，聯合國安理會還是繼續延長了打擊索馬里海盜的行動授權。時至今日，兵與匪的貓鼠游戲仍然要進行下去，而海盜的偃旗息鼓到底是銷聲匿跡，還是蓄勢待發，還依然是一個未知數。

正因于此,“海盜”這個話題值得我們重新審視——不僅是為了腎上腺式的獵奇，而是出于更加嚴肅的考量。海盜對海上安全構成威脅，需要剿滅，這是盡人皆知的道理，但剿滅海盜本身并不是一個單純的技術性問題。事實上，海盜的存在更類似于社會的一種病癥，其根源是戰爭、饑饉、動蕩和貧困。單方面的海上封鎖和武力清剿也許可以在短時間內有效抑制海盜的活動，卻改變不了事情的本質。只要戰爭、饑饉、動蕩和貧困繼續存在，海盜的惡之花就總有一天會重新綻放。我們要著手解決的不是一個問題，而是一組問題：為什么會有海盜？為什么直到今天依然會有海盜？如何令海盜不復存在？怎樣確保新的海盜不再出現……這問題的鏈條可以繼續延伸到無限長，而答案則遙遙無期。

為了回答這些問題，我們需要研究海盜。倘若這種研究同從前一樣囿于海盜本身，我們就不可能獲得更具建設性的洞見。關鍵在于，要將眼光放在那些潛藏在海盜背后的更深層的因素之上，將海盜作為一種社會現象放在更廣闊的視域中審視。因此，在進入具體研究之前，有必要澄清如下幾個方法論意義上的原則：

其一，研究海盜，歷史是基礎。海盜算得上是人類最古老的職業之一，可以說自打有船的那一天起，也就有了這樁刀尖舔血的無本生意。從古到今，海盜的核心行動邏輯是相似的，其活動區域是“海”，即沿海或海上；其活動性質是“搶”，無論是偷襲還是明搶；其活動目的不外乎有三：劫掠財富、遏制敵人和散播恐慌。要理解今天的海盜，我們首先需要回顧和梳理歷史，立足于過往時代海盜的興衰起落去尋找富有解釋力的規律。

其二，研究海盜，社會是關鍵。前面提到要從歷史的維度總結海盜的行為模式和活動規律，但這并不是要把各時代的海盜從自身的具體歷史情境中孤立地提取出來，再根據需要按照研究者自己的編排串成一串。我們必須看到，和其他人類行為一樣，每個時代的海盜都嵌入于他所處的那個社會當中，可見的海盜行為只是冰山一角，其下隱藏著復雜的形塑力量。不論理解哪一個時代的海盜，都不能對彼時彼地其所處社會中民眾的生活狀態視而不見。如果我們將海盜視作一種社會病，那么治療這種社會病就要求我們從整個社會的深層運行機制出發，從根源上開展病理式的研究。在處理過往的海盜案例時，這樣一種立場尤其值得我們反復強調。

其三，研究海盜，政治是隱線。在歷史的大多數時期，海盜常常是非法的。就算是在某一國家中“合法”的私掠海盜，也鮮少獲得統治者的公開支持，但這并不代表海盜與政治無關。事實上，政治構成了海盜興衰的一條隱線，它主要通過三個方面影響海盜的具體活動，一是海盜活動區域內的政權打擊海盜的力度，影響到海盜的勢力生存與發展；二是該區域內的政權對于海上貿易的立場，許多海盜將走私貿易作為重要來源，如果合法化的政權抑制海上貿易，無形中會刺激海盜的發展；三是一區域內政治力量的多頭介入，不同勢力間的制衡會給海盜帶來生存空間，甚至令其搖身一變成為合法勢力。在具體考察特定時間和空間點上的海盜活動時，尤其應重視這種隱性的政治因素。

在上述三個原則的基礎上，我們將要從人類歷史的長河中梳理出一部海盜的興衰史，并以此為鑒，探尋當代海盜問題的解決之道。從長時間維度上來講，我們可以通過兩個關鍵時間點將這部歷史進行初步的分割：一是1492年哥倫布發現新大陸，這代表著大航海時代的開端，也是全球化的開端，人類的命運開始被聯結為一體；二是1817年輪船的發明，船舶的主要動力由此從風帆和人力變為蒸汽和燃油，海盜的活動形態也隨之發生較大的改變。這樣，我們實際上需要考察三段海盜的歷史：1492年之前可以稱為古代海盜的歷史，1492年到1817年可以稱為近代海盜的歷史，1817年之后則可稱作現代海盜的歷史。接下來，任務相對明確：考察每個時代海盜的行為模式、活動規律、社會背景和組織形態，進而總結出相對較具解釋性的規律，并應用其分析當代的海盜問題。【項目資助：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資助】

（責編：金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