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p

撰文／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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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凌晨

灰斑海蛇：相遇

蠕動，冰冷的感覺蕩漾在皮膚周圍，是沙土和石塊。一叢叢堆砌在前方的，溫度稍微高一些，隨著水流飄動，那是怒放的海葵。停住，貼緊沙土，仿佛一枝倒伏在地的海藻。一團團的紅色從海葵中涌出，散布四周，迅即變換位置，那是一群彩虹魚，身體的顏色五彩斑斕，但在它“看”來，不過僅僅是比海葵溫度高一些的活物而已，活物太小，塞牙縫都不夠。它身子一拱，從沙土中彈跳出來，在掀起的水渦中翻騰，扁平的尾巴控制住了身體姿態，它伸展身體，快速平穩地穿過這片區域，進入珊瑚礁堆砌的迷宮之中。

水中有輕微地振動。珊瑚礁下的洞穴中，有什么東西在搖晃。那是鰻鱺，它最喜歡的食物。它放慢游走的速度，小心延著礁石間的縫隙前行。鰻鱺剛剛成功捕獲了一只寄居蟹，只顧嚼著美味，絲毫沒有意識到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體溫，形狀，海水振動的頻率。這是一條成年的銀鰻，肥美可口。它接近了洞穴。鰻鱺正在吐蟹殼。它柔軟的身軀突然匕首一樣刺進洞口，兩顆鋒利的牙齒立即插入鰻鱺的皮膚，釋放毒液。鰻鱺掙扎著，短粗的身子迸發出驚人的力氣，竟然將它彈開了半尺。它縮回身子，只在洞口徘徊。鰻鱺也后退，撞到洞壁上，身子飄動，一下子就倒在了洞底。它伸出分叉的舌頭，嗅著水中的氣味，確定鰻鱺已經死亡，從容探身進洞，將鰻鱺拖出洞穴，這是一頓豐盛的大餐。

有什么生物在靠近。它警覺地將獵物掩蓋在身下，抬起頭，迎著那生物的方向。

那是另一條灰斑海蛇。

藍點章魚：自戀

它喜歡照鏡子，從沉船的客艙中發現了一面鏡子后，它每天都會游過來照鏡子。鏡子中，有著罕見藍色斑點的八爪黃褐色生物，神氣活現。它會時常改變身上的色彩，鏡子中的生物也會如此。它敲擊鏡子多次以后，確認鏡子里的生物就是自己的影像。這個發現令它癡迷，鏡子比整個世界都要有趣了。

它的世界原本就絢麗多彩。它有視力，看得到周圍物品的顏色、形狀、質地。紅色的珊瑚，白色的礁石，頭頂的水越往上越淡的藍色，還有一縷縷穿透藍色的銀亮陽光。不喜歡運動的它，最近得到一個很大的螺殼，它殺了螺殼中的寄居蟹后，就隱居其中，捕撈路過的小魚小蝦為食。偶然，爬出螺殼偽裝成一支珊瑚，欣賞周圍的美麗世界，它會對著路過的天敵韌魚和海鰻吐水圈。那兩種動物呆頭呆腦地沒有任何反應。

藍點章魚喜歡更大的更清晰的鏡子，它在沉船中反復搜索了很久，也沒有達到目的。它的三個心臟、兩個記憶系統、5億個神經元都為此焦慮。它是一只獨一無二的章魚，它的生命不僅僅只是捕食和繁殖。

銀亮的東西，來自沉船制造者，他們在水的上面，數量很多。它了解，它巧妙穿過他們投下的網子，追尋著那些銀亮的美麗的物品。它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圓潤閃亮的堅硬物品，落入海底，深埋沙土之中。

灰斑海蛇：獵物

兩條灰斑海蛇在礁石之間游走，靈巧地順著地形往水深的地方奔去，似乎在那里會有一個海蛇的獵場。一些魚蝦慌忙避讓。一條檸檬鯊被這種不尋常的景象吸引，跟了上來。海蛇們迅速躲進沙土，膚色和背景融合在一起。鯊魚在它們頭頂游了幾圈，便放棄了捉拿它們做晚餐的想法，離開了。海蛇們繼續前行，珊瑚礁漸漸遠了，水里各種動物植物的氣息越來越少，四周一片荒蕪。幾乎沒有視力的海蛇們停了下來。

海蛇們開始往地下鉆，砂石揚起，攪出一圈圈水渦。它滑膩的身體柔軟而堅韌，只要一點縫隙，就能潛入。海底的砂土，片刻就由它鉆了進去，尾巴在砂土上拍了拍，也消失在水渦中。

海蛇不慌不忙前行著，黑暗和泥土，都不是什么障礙。直到它們碰上一根細長的管子，那是人類鋪設的海底光纜。管子很澀，生了藤壺和海藻。蛇慢慢順著管子滑行，引信碰到尾巴上，管子上的寄生動物被一一掃落。管道冰涼，沒有絲毫令海蛇激動的熱度。兩條蛇碰了碰頭，引信在水中亂抖。一條灰斑海蛇咬住管子外層，將它的毒液傾倒在金屬上。毒液滲透之處，金屬像滲水的紙一樣消融了。另一條蛇則盤踞管子上，伸長脖頸，抬頭，感受著四周環境些微的變化。毒牙穿過雙層鋼絲鎧裝、松套管、油膏、凱夫拉、阻水帶，穩穩咬住那一叢細如頭發的玻璃絲。咬斷很費勁，但毒液侵蝕下去，玻璃絲都化成了一個一個的塑料小球，滾落下去，立刻被海水沖走。

藍點章魚：殺戮

章魚猛然收縮腕足，再一松，頭下部的體管同時噴水，輕而易舉將疾馳奔來的旗魚推到一旁，自己向下方游去。旗魚肚子上頓時留下一圈腕足吸盤的印記。章魚顧不上同情這個臨時坐騎，在它的右下方，一條灰斑海蛇吐著引信，正警惕萬分。章魚落在海蛇的前面，離海蛇還有好幾米遠。它不敢輕易靠近。灰斑海蛇是這個世界中最毒的蛇，毒性是它陸地上的遠方親戚眼鏡蛇的200倍。而且它的毒是神經毒，沒有解藥。章魚可不想品嘗毒牙切入自己皮膚的滋味。

在那條灰斑海蛇的撕咬下，光纜已經斷裂了五六處。

章魚找到一個空貝殼，剛好能塞進它的身體。這讓它覺得有了安全性，就躲在貝殼中小心挪動，一點點靠近海蛇。

警戒的海蛇感到了水中的異樣。它長大了瞳孔，引信越發顫抖，它全部的感官都在辨別著，那個絲毫沒有熱量顯示的物體為什么會越來越近，快靠近自己了。快！海蛇猛然往后躲閃，章魚的腕足已經纏住它的身軀。海蛇扭動著，尾巴不住拍打在章魚身上。然而，章魚有八條強有力的腕足，它能將這條海蛇活生生掐死，只要別被海蛇的毒牙咬住。但是，第二條海蛇游過來了，它反向纏繞章魚，像一根繩子，將章魚的腕足捆綁在一起，蛇牙碰到章魚的吸盤。

章魚立刻釋放墨汁，同時切斷被海蛇咬住的那條腕足。斷掉的腕足不停地蠕動著，好像是章魚自己在那里疼痛不堪。墨汁中含有麻醉劑，能讓海蛇的感知系統暫時混亂。章魚平安脫身。章魚向它的貝殼游過去。

第一條海蛇正等在那里，張開嘴，將章魚整個兒囫圇吞了下去。

灰斑海蛇：歸巢

蛇靜靜躺在光纜旁邊，章魚把它的胃撐開了，令它很不舒服。它爬不動。那條在章魚墨汁中扭動的海蛇，終于擺脫墨汁的干擾。卻正撞上追上來的檸檬鯊。鯊魚干脆利落地咬斷海蛇的脖子，海蛇的頭帶著它可怕的毒牙掉落海底，而身子成了鯊魚的點心。

蛇感知到了鯊魚的攻擊，它竭力向光纜后面的沙土中縮。4厘米粗細的光纜遮擋不住它凸起的腹部。鯊魚興致盎然地沖了過來。蛇全身一緊，胃里的章魚似乎也要伸出腕足破腹而出。它只好抬起頭，伸引信，亮毒牙，瞪大眼睛，做出一副要和你拼個魚死網破的姿態。

鯊魚在半空停住了，不遠處出現了海豚的身影。鯊魚遲疑了片刻，便掉頭而去。海豚游近了，這是一條沒有血肉的仿真海豚，額頭的編號和腹部的一只機械手暴露了它的真實身份。假海豚游到海蛇面前，機械手輕輕抓住它的頸部。海蛇一動都不敢動，任由機械手將它放進打開的肚子中。

假海豚在光纜破壞處周圍游動，過了十分鐘，才掉頭離開。它游走的速度很快，片刻就游到一艘潛水艇前，潛水艇的底部緩緩打開了一道門。

藍點章魚：逆轉未來

灰斑海蛇蜷縮在水籠子的底部。不斷有人打開燈，從上面掃描它。它趴在那里一動不動。“可憐的小藍，這只章魚它得消化一個星期。”

“它很勇敢。光纜斷了，戰爭的勝利女神會站在我們這邊。”

人們還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海蛇很厭煩。好在人們察覺到它的情緒。燈滅了，人散去。四周黑暗而靜寂。

海蛇蠕動著，不斷抽搐。它張大嘴巴，整個下巴都打開了。裹在濕淋淋消化液中的章魚從蛇嘴中滑出來。

章魚抖動腕足，海水流過它的身體，沖凈身上海蛇的胃液。它活力充沛，好奇心十足。它回頭，角落里的蛇恢復了原狀，只是樣子有些虛弱。

章魚順著籠壁上爬，腕足一寸寸伸延，吸附在光滑的金屬籠壁上。章魚觸到了水籠頂部的電子鎖。它的腕足拍打鎖面，被牢牢粘住。

章魚使足氣力，向后拉伸。電子鎖的某處發出輕微的“咔嚓”聲。章魚的腕足往上推。水籠的門終于被章魚頂開。燈光傾瀉進籠里。章魚迅即跳了上去。

蛇抖擻精神，也竄了上去，轉動它的頭，沖一個方向吐舌。

章魚朝那方向爬過去，無聲無息。它打開了一個又一個水籠。上百條灰斑海蛇涌動出來，爬滿了整個房間。

——《太平洋戰記》節選

（責編：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