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協會緣何與江蘇工商局較上勁？

本刊記者 梁昆

玩具協會緣何與江蘇工商局較上勁？

本刊記者 梁昆

編者按：“位卑未敢忘憂國。在維護中國法律尊嚴和中華民族利益這些大是大非面前，我們責無旁貸，義無反顧?！?014年 10月21日，廣東省玩具協會和澄海玩具協會在致函江蘇省工商局要求該局依法行政時這樣激昂陳詞；11月27日，兩協會上書全國人大法律委員會，請求人大督促江蘇工商局要依法行政，并致函國家無線電管理局和國家玩具標準化委員會，建議修改2005年發布現已束縛技術發展的《微功率（短距離）無線電設備的技術要求》等法規。據悉，此事已經引起國家相關政府部門的高度重視：國家無線電管理局致電廣東省玩具協會詳細了解情況、要求補充新材料；國家工商總局將材料轉交江蘇省信訪部門處理。何以一次玩具質量市場抽查，會掀起如此軒然大波，本刊記者進行了深入調查。

中國玩具行業最近發生了一件令企業家們特別關注的事情：廣東省玩具協會和澄海玩具協會聯名上書全國人大法律委員會和江蘇省人大常委會，請求人大督促江蘇省工商局依法行政，撤銷該局2014年7月進行的一次玩具市場檢測判斷多家玩具企業產品“不合格”的結論。理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應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法律法規，而江蘇省工商局在是次市場監督中使用了歐盟標準作為檢測依據，是違法行政?！毙袠I協會敢于為產品市場監督是否公平上書人大，公開與工商管理部門較真。在《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頒布后的今天，事情特別引人注意，記者就此進行了深入采訪調查。

事情緣由：

去年7月，江蘇省工商局委托江蘇省電子信息產品質量監督檢驗研究院對江蘇省流通領域的玩具商品開展抽樣檢驗，檢驗結果：多家企業的無線電遙控玩具存在產品標識和輻射雜散不合格等問題。江蘇省工商局屬下一些地方工商分局依此，10月前后陸續對企業作出罰款和沒收庫存產品的行政決定。

此舉令國內玩具企業相當困惑，一直以來，無論是質監局還是各地工商局進行的玩具市場質量監督，都是以國家玩具質量安全標準進行檢測，因為中國是世界最大的玩具生產和出口國，制定有一系列嚴格的玩具質量安全標準，并且有多家專業的玩具質量檢測機構，但江蘇工商局此次玩具市場質量安全檢測，卻委托了江蘇省電子信息產品質量監督檢驗研究院進行，檢驗報告清晰列明采用歐盟標準作為檢驗依據。

某大型玩具企業市場經理林先生對記者說：“這讓我們有受到突然襲擊的感覺。實際上，目前地方無線電管理較為無序，尤其是近年地方政府職能部門大部制改革后，我們到地方經信委咨詢無線產品生產的報備，但工作人員說他們沒有該項工作或說玩具產品不需要，而江蘇省工商局此次市場產品檢測又說我們產品標識不合格，所以，現在我們感覺非常無所適從。”

某大型玩具企業A部高級經理何先生認為，即使是按【信部無[2005]423號《關于發布<微功率（短距離）無線電設備的技術要求>的通知》】標準對兒童玩具進行檢驗也是不妥當的，因為，該標準并非針對兒童玩具而是針對專業航模制定。而且該法規頒布至今已有9年之久，無線電技術日新月異快速發展，該標準在他看來已經不適應現在產業發展的要求。

企業再認真研究檢測報告發現：此次產品檢測竟然是采用了歐盟標準作為依據！而中華人民共和國應適用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法律法規，因而，受罰企業紛紛向協會求助，遂引致行業協會聯名請求全國人大法律委員會、江蘇人大督促江蘇工商局依法行政這事情。

雙方分歧：

據悉，就此事情廣東省玩具協會、澄海玩具協會與江蘇省工商局進行了兩輪信函溝通和電話交流，但意見至今無法統一。廣東省玩具協會和澄海玩具協會在致全國人大的信函中，質疑江蘇省工商局此次玩具質量檢測工作的三個方面：

疑惑一：中國是世界最大的玩具生產和出口國，中國已經制定有一系列玩具質量安全標準，并且有眾多專業玩具質量檢測機構。因此，對玩具銷售市場開展質量檢查，理應聘請專業的玩具質量檢測機構按本國的玩具質量安全標準進行檢測。但不知何故，江蘇省工商局卻將玩具質量檢查檢測工作委托給一個并不熟悉玩具質量安全標準的機構——江蘇電子信息產品質量監督檢驗研究院。

疑惑二：在廣東省玩具協會和澄海玩具協會聯合指出檢驗存在問題的情況下，只要有看過江蘇電子信息產品質量監督檢驗研究院出具的檢驗報告，即可以看到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列明：檢驗是以歐盟標準作為主要檢驗依據進行。所謂檢驗結論仍依據國家標準的辯稱，根本無法掩飾其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市場內使用歐盟標準檢驗中國產品的違法事實。所以，這樣的產品檢測結論顯然是錯誤的，是應該撤銷的。江蘇省工商局面對如此明顯的原則性嚴重錯誤，不是積極維護國家法律尊嚴，反而千方百計為江蘇電子信息產品質量監督檢驗研究院進行辯解，實在令人費解。

疑惑三：是全心全意扶持產業發展還是借機向企業罰款。作為政府管理部門應以積極扶持產業發展為根本。目前國內開展玩具質量安全檢查的，有質量技術監督局和工商局兩個政府部門。按慣常做法，只要玩具產品沒有危害人身安全但確實存在問題，基本上是要求產品召回責令企業整改，目前歐盟和美國的玩具市場質量安全檢驗監管也是如此。而本次被江蘇省工商局判定為不合格的玩具，并不會對人身造成傷害，如不合格也只是標識不合格等，但在玩具質量檢驗后，江蘇省工商局屬下機構便迫不及待紛紛據檢驗結論對企業處以沒收產品和罰款。

江蘇工商局回應廣東省玩具協會和澄海玩具協會的信函也有三點意見：

一、我局委托江蘇省電子信息產品質量監督檢驗研究院對我省流通領域的玩具商品開展抽樣檢驗，檢驗的依據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無線電管理條例》及相關要求【信部無[1999]363號《關于加強無線電發射設備管理的通告》、[2005]423號《關于發布<微功率（短距離）無線電設備的技術要求>的通知》】等，這些要求目前引用的檢驗標準為歐盟標準。

二、玩具產品不僅要符合國家強制性認證產品的相關要求，涉及無線電發射的產品還必須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無線電管理條例》及相關要求。

三、《檢驗報告》中“檢驗依據”欄所列前1、2、3條歐盟標準是指測試方法，江蘇省電子信息產品質量監督檢驗研究院對玩具商品質量檢驗判定的依據是采用我國相關的管理要求和技術要求?！拔覀冋J為你會混淆了測試方法依據與合格判定依據的概念?！?/p>

歸納雙方意見：

廣東省玩具協會和澄海玩具協會堅持認為，是次檢測采用了歐盟標準作為檢測依據，屬于違法，因此檢測結論應予以撤銷。而江蘇省工商局則認為，雖然檢驗報告的“檢測依據”是歐盟標準，但作結論時依據的是國內標準，因而不接納廣東省玩具協會和澄海玩具協會的要求。遂導致廣東省玩具協會和澄海玩具協會聯合上書全國人大，要求維護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律尊嚴一事。

律師意見：

鑒于目前雙方各執一詞，記者就此專門征詢了律法界人士。廣東固法律師事務所的王燕律師認為，行政執法是“依法治國”的重點體現環節，行政執法的原則是執法有據，這個“據”指的是中國法律，也就是說，中國行政機關執法應按照或參照中華人民共和國頒布的法律法規與標準，除非經有權部門特別授權，否則不能適用其他法律法規或標準。從現在情況看，江蘇省電子信息產品質量監督檢驗研究院出具的《檢驗報告》，其“檢驗依據”清楚列明采用了歐盟標準；另外，關于“檢驗結果”第4項“輻射雜散”的“頻率范圍”，信部無[2005]423號《關于發布<微功率（短距離）無線電設備的技術要求>的通知》已有明確測量頻率范圍規定，但從這份報告里顯示的數據測定標準不知何而來，可以肯定的是，行政執法部門判定該項“不合格”的依據不是前述信部無[2005]423號文件標準，這顯然不是“依法行政”。所以，此次產品檢驗與處罰確實存在問題，廣東省玩具協會和澄海玩具協會的質疑是合理的。

爭論背后的深層次問題：

中國是世界最大的玩具生產和出口國，2013年我國玩具出口247.32億美元，按中國海關統計，2013年中國僅是有出口記錄的玩具企業便達到5927家，從業人員估計不下于200萬，是一個關系國計民生的傳統大產業。

無線電遙控玩具是電子技術結合傳統玩具研發出來的新玩具品類，如許多人熟悉的遙控車模、飛機、機器人等等，是廣東許多玩具生產企業的主打產品。近年電子技術飛速發展，遙控玩具技術也隨之層出不窮，目前已經推出通過手機藍牙技術遙控玩具的產品。

“倘若全國各地遙控玩具質量市場檢驗都像江蘇工商局這樣，將對企業技術創新造成非常大打擊，不夸張說，整個中國遙控玩具產業將難以為繼?！蹦炒笮屯婢邚S技術主管王先生不無擔心地向記者這樣表示。

廣東省玩具協會會長李卓明在回應記者采訪時說：“我們為什么一定要將事情上報到人大請求解決，其一是因為事情關系到國家法律尊嚴問題，我們每個人都有責任維護國家尊嚴；其二是事情牽涉整個遙控玩具產業未來發展，關系到數以萬計工人的就業和生計，作為行業協會，我們必須為行業健康發展保駕護航。我們覺得，工商局作為政府職能管理部門應以扶持中國產業發展為己任，而不是出于某種原因置損害國家產業發展而不顧?！崩钭棵鞲嬖V記者，鑒于目前我國無線電管理條例已嚴重制約玩具技術創新發展，廣東省玩具協會和澄海玩具協會已向國家無線電管理局、全國玩具標準化技術委員會提出盡快修訂我國無線電遙控玩具技術標準的建議。

記者觀察：

國家主席習近平在中國科學院第十七次院士大會開幕式上指出：“黨的十八大作出了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重大部署，強調科技創新是提高社會生產力和綜合國力的戰略支撐，必須擺在國家發展全局的核心位置。”從本次事件看，1999年頒布的信部無[1999]363號《關于加強無線電發射設備管理的通告》等法規，看來已無法適應中國產業無線電技術日新月異的發展，影響到產業技術創新，恐怕真有及時修訂的需要。

事情到底誰是誰非，目前還有待國家相關部門裁決。廣東省玩具協會和澄海玩具協會認定江蘇省工商局進行的玩具質量檢測采用了歐盟標準屬于違法而據理力爭，從另一方面反映出《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頒布后，行業協會敢于為產業發展挺身而出積極維權的意識，是法治精神深入人心的體現，這是一個十分可喜的現象。

倘若通過這件事情的處理，能夠促進相關法規的完善和修訂，促進中國玩具產業技術創新發展，則是許多企業家翹首以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