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鑫
一
老石頭看見前面是個寬闊的上坡,他不得不從三輪車上滑下來,一手掌著后面的貨物,一手用力推。
城里每條道路都擠滿了車。香煙盒子一樣長而規矩的公交車,野獸一樣載滿建材的貨車,饅頭一樣有完美輪廓的轎車,總之各式各樣,顏色不一,大的有大的威勢力量,小的有小的精致漂亮,都一同為城市的繁鬧添磚加瓦。只有老石頭推著銹跡斑斑的舊三輪自行車,在路的正中央踩著白線吃力地爬坡。
他連拉帶拽有力地控制著笨重的三輪車,鋪了薄灰的頭發豎了起來。正是深秋,冷風瑟瑟,他卻只裹了件單薄的礦工服。好在這會兒午日當頭,晴空里只有掉了隊般的半抹云兒。老石頭刷了淤泥一樣的黑手臂露在干燥的空氣中,因用力而跳出的幾根青筋,像小蛇一樣纏繞在他的手臂上。他臉上沒有一塊多余的肉,蜿蜒的褶紋里還隱隱有幾處新傷舊疤,加之大汗淋漓,像極了烤得焦黑又淋上黃油的面包皮。
老石頭只顧死命拖著三輪車走,任由身邊大大小小的車輛與自己擦身而過。司機們并不在意這個不懂交通規則的鄉巴佬兒,但還是放慢了速度,大聲按著喇叭提醒他,直到安全地把他甩在身后才肯松手。行過的車輛揚起渾濁的塵風,狠狠地摔在老石頭的臉上。
眼看著白日慢慢過了正午,長坡還有一大截,老石頭不免有些心焦。肚子里軟軟的沒有一點飯食。街上行人匆匆,車輛卻不見得少,照例在經過他身邊時毫不客氣地按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