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廣西歷來是我國自然災害頻發的地區之一,近代以來頻繁而劇烈的自然災害產生了一系列社會問題,為緩解日益加劇的社會危機,清政府在總結前代救災經驗的基礎上,朝廷制定了由呈報、勘災、查賑、賑濟組成的一整套救災程序,采取蠲緩、賑濟、調粟、借貸、除害、安輯、撫恤等多種措施減災救災。政府主導的救災行動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危機,但由于財力不足加之程序繁瑣和吏治腐敗,少的可憐的物資供應和政策優惠無異于杯水車薪。值得注意的是,紳商、教會也通過興辦工廠、以工代賑、建立慈善機構等多種途徑參與賑災活動,媒體也給予了及時的報道。社會變遷帶來的民間參與賦予救災活動鮮明的時代特色。
關鍵詞:晚晴廣西;荒政
一、荒政理念開始向近代化轉軌
近代中國,面對天災肆虐、賑濟乏力的困境,國人開始反思傳統的賑災救荒理念,希圖尋求荒政的新出路。在這種情況下,晚清一些具有新興工商業意識的思想家們設計出的運用西方近代科學技術知識的救荒方法,重點體現在“對民生的關懷,并將某些長期被忽視的重大社會問題提到改革日程,從而進一步推進了這種新興思潮的拓展與深入,為當時的社會改革實踐提供了新的論證和新的動力,頻發的災荒,強烈地吸引著人們對荒政的思考,展示了一定歷史時期的思想文化變遷,晚清的荒政思想經歷了與天命主義的救荒思想相聯系的禳災治標觀到與注重水利和民生的防災救荒新思想相聯系的重民災害觀的轉變,這種轉變既是近代經世致用思潮在荒政方面的反映,又與洋務運動時期出現的一種新的社會力量有關”[1]。特別是近代較早來中國的西方傳教士通過開設學校、報館、醫院,興辦慈善機構,參與賑災救荒等方式,在傳播上帝的福音和充當為本國搜集軍事、政治情報角色的同時,參與了改造中國社會的活動,尤其是他們在中國舉辦的慈善事業,影響了中國傳統慈善救濟思想,將西方的慈善救濟理念和實踐廣泛地傳播到中國,使中國近代慈善救濟思想和實踐發生了新的變化。[2]
1876年《中英煙臺條約》簽訂后,以英國圣公會為代表的西方基督教、天主教的各大派系相繼魚貫而入廣西,他們在傳教的同時,也在廣西有組織地舉辦了大量慈善救濟事業,西方傳教士在廣西的慈善實踐使廣西思想界和慈善家以耳目一新之感,對近代廣西的慈善賑濟思想產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促使廣西思想界與慈善家開始思考廣西傳統慈善救濟思想與西方的區別及其消極意義,并逐漸將西方近代救濟理念引入廣西,使得近代廣西的荒政慈善救濟理念開始趨向近代化。主要表現在:一是慈善救濟內容的擴大和對象的延伸,近代以來的慈善和救濟事業將古代中國的儒家民本思想的理念與西方的人文主義起來,更新了近代慈善救濟內容,在傳統救濟內容的基礎上加進了慈善教育和慈善醫療,救濟對象也不僅僅限于傳統的僅對鰥寡孤獨、貧病殘疾之人的救濟,更側重于面對社會大眾,其近代慈善公益事業的特征十分明顯。二實現了從重養輕教到教養并重的救濟觀念的轉變。中國傳統的救災濟貧活動一向以消極的“養”為主,各種社會救濟機構無論官辦還是民辦,都將主要 精力放在為被收養者提供食宿,為貧病者送醫藥,為窮而無力下葬者施棺助葬,如此等等,而忽視了對被救濟者的教育,進行勞動和生活技能的培訓,增強其自謀生路的能力。這種強調“養”而忽視“教”的被動性救濟方式和理念,在一定程度上使被救濟群體產生了對救濟的依賴性,而削弱了其通過自身努力克服困難,擺脫貧潲的主觀積極性。而近代受西方傳教士及其母國救濟理念的影響,這一觀念開始從單一的“養”向“教養并重”方向轉變,并出現了社會救助方式的教育化趨勢改革。近代廣西也接觸到各種先進的思想,其中自然包括近代西方的慈善救濟思想,而事實上真正具有近代意義的廣西慈善事業本來就是由西方傳教士創辦并主導的,因此其管理方法和施善措施,皆具有濃厚的西式近代化色彩。其最明顯的特點就是各項善舉并不是單純的救濟,而且還注重培養其人格和技能,使其能擁有一技之長,以便以后能夠自食其力,自謀生活。三是賑災中從均平救濟到選擇性救濟的變化。西方傳教士完全不認同中國傳統救荒中對賑災物資的均平分配的原則和極少數慈善機構能夠賑物賑款發放到少數急需救濟的受災人群的賑濟方法,認為兩種方法都是一種惰性的、消極的救濟方法,對荒政有害無益甚至還會適得其反。而傳教士與紅十字會等組織所倡導的選擇性救濟和以工代賑的做法則是一種較為積極和符合近代理念的救災方法。依此原則,災民們被以最低的工資雇傭來修筑堤壩,架沒橋梁,開墾荒地,興修道路和水利灌溉系統,這種以工代賑的方法不僅僅是基于社會的考慮,而且是為了經濟的原因。西方傳教士在廣西舉辦的慈善事業,將西方的慈善救濟理念廣泛地傳播到廣西,客觀上影響了廣西傳統的荒政救濟思想,使廣西近代慈善救濟思想和實踐發生了新的變化,促進了近代廣西的荒政理念與慈善事業由傳統向近代的轉變。可以說,較之傳統,近代廣西傳統的荒政理念與慈善救荒思想在基督教慈善事業的影響下,更注重對人的主觀能動性的調動和利益的導引,更適應近代化的要求。[3]
二、新媒體開始介入廣西荒政:以《申報》對晚清廣西災荒的報道為例
晚清時期,報紙已經出現,它的出現不僅加快了社會信息的傳播交流, “而且在發動和引導人們關注災區、幫助災民上發揮了十分重要的作用。”[4]其中以上海的《申報》最為突出,《申報》報道了大量的關于災況、賑災救災的消息的重要文章, 尤其是在大規模災害發生時,《申報》都會給予很大的關注和報道。這些報紙的傳導使人們對災害災荒的關注度大大提高,尤其是吸引了很多的富商富民加入到了賑災救災的隊伍當中來。《申報》作為中國近代歷史上運行時間最久、社會影響最大的報紙對晚清時期的災荒報道一直很重視,因為災荒、救荒對于近代的中國社會來說都是一個很大的政治問題和經濟問題,所以對《申報》的報道來說有很大的意義。翻閱《申報》,其中僅“1877年就有80篇,1888年150篇”[5],這兩年關于災況的報道就達到230次,所以媒體輿論的引導是很重要的。
經查閱《申報》,其中對晚清廣西的災荒報道主要有以下幾篇:《兩粵水荒》(1882年7月6日)、《上海文報局賑寓》(1885年7月22日)、《急先務說》(1885年7月24日)、《上海四馬路浦難文報局賑寓來往電音》(1885年7月27日)、《文報局籌賑譚五》(1885年8月4日)、《文報局籌賑譚七》(1885年8月11日)、《后樂堂收福州各善士賑粵八月初六日清單》(1885年9月21日)、《上海陳家木橋電報總局豫院協賑公所二三、二四、二五日事略》(1888年1月11日)、《兩粵廣仁善堂為廣西告災求賑急電照登》(1896年5月20日)、《籌筵資移賑》(1896年7月5日)、《兩廣總督德奏為籌勤捐借疑項辦理廣西振耀情形摺初三日》(1903年7月14日)、《兼湖廣總督端奏籌借協助廣西振疑片二十一日》(1903年10月4日)、《署兩廣總督岑奏粵紳辦理廣東振耀事端頁請獎血片初八日》(1904年2月25日)、《濟急需摺》(1907年5月3日)。以上對災荒的報道中關于救荒的報道居多。endprint
《申報》中關于晚清廣西災況的報道不是很多,最早的一篇報道是1882年7月6日的《兩粵水荒》,現將原文略記如下:“香港郵來西字報,言:廣東、廣西地方現在淫雨為災,凡近海及多水道之處已成澤國,而廣西尤甚,故廣西災民多逃至廣東挨戶索食,亦被水災又為鄰省災民所擾,殊覺受累云。”[6]
這一報道主要記載了1882年廣東、廣西淫雨成澇的水災災況,以及災民逃荒過程中的情形。
《申報》對晚清廣西救荒的報道較多,如1885年7月22日的《上海文報局賑寓》等。報道中詳細記錄了當時一些救災賑災的情況和舉措,現將原文分別記錄如下:
上海文報局賑寓
賑廣西三等加急電,音寄。嚴佑翁云:函悉。公究肯去否?佑翁復云:林往賑須有路糧,速復。寄。佑翁云:大家肯做后路,速來滬。義寄。天津盛杏公金兆各撥助萬金,可否速復。寄。京都周莜棠老伯、潘如表兄、陸九芝世伯。兩廣水災,已集災賑款,交廣東受育唐。廣西更重。嚴佑之允往賑,非三萬金不能動身。求籌濟并電示捐冊。另寄中堂李府尹沈寭堅,歷年順直災粵助賑十余萬,今粵災廣西更甚。嚴作霖欲往賑非帶三萬金不能行,可否順直各籌萬金乞電示。[7]
上文大致譯意為,廣西加急電,廣西水災比廣東水災更嚴重,前段時間廣東水災諸位送撥助的一萬兩白銀已經收到,也已經交給廣東方面,但是廣西方面的災情更加嚴重。現在嚴佑翁同意來廣西賑災。需要順天直隸幫助,三萬兩才能前來賑災,不知道諸位能不能給捐出三萬兩白銀,不知道直隸方面能不能籌集到三萬兩,希望你們能否支援一下。記述了政府及各省對廣西的救荒。
《申報》中的這篇報道,講述了1885年兩廣地區的嚴重澇災,但是社會各界對應的救助卻集中于廣東,而實際上受災更為嚴重的廣西反而少有救濟,該報鮮明地指出當務之急應當著力救助廣西的澇災,不能只顧廣東而忽略廣西。
《申報》從1872年4月30日創刊到1949年5月27日停刊共存在了77年零26天,作為中國近代史上發行時間最長的報紙,其影響力是巨大的,其對于晚清廣西災荒的報道對廣西的荒賑救災特別是促進廣西荒政近代化方面發揮了特殊作用,產生了很大影響。
首先,提高了社會各界對廣西災荒的關注度。《申報》當中關于災荒的報道的范圍是很廣泛的,基本遍及到全國每個地區的災區,而作為一份全國性的報紙它對廣西災荒的報道被全國各界人士所了解,使晚清政府不得不重視廣西地區的荒賑救災,全國各善士通過《申報》中對廣西災荒的報道對廣西災荒有所了解,并對廣西災區募捐災款物資,如1885年7月22日的《上海文報局賑寓》、1885年7月24日的《急先務說》等報道都提及了各界善士對廣西救災的聲援。這對晚清廣西的賑災救荒起到了幫助。
其次,監督廣西荒賑救災。《申報》區別于其他報紙的最重要一點就是它沖破了為封建統治者服務的勁瓶,它大膽的對各災區的災情真是報道,還對晚清政府和地方的荒賑救災進行監督,對很多災區的地方官吏貪墨賑災款和賑災救災的不足之處都做出了披露。比如1885年7月24日的《急先務說》,它對晚清賑災重廣東輕廣西的情況進行了報道和分析,并指出廣西的災情比廣東要嚴重很多。
再次,動員社會各界參與到晚清廣西的救荒中。《申報》中關于廣西災情的報道在披露了廣西的災情的同時也起到了動員各界人士參與到廣西的救荒中的作用,使很多富商紳士各界善士都通過各種方式幫助了晚清廣西的救荒。如1885年9月21日的《后樂堂收福州各善士賑粵八月初六日清單》,主要報道了福州地區的各富商善士對廣東、廣西的賑災清單的詳情。
總之,《申報》向社會公開報道賑災賑務的舉措使社會善士更加關注《申報》,一些熱心人士還都在《申報》上刊登賑災文章,提出救災的措施,這對于《申報》本身的發展和晚清的救荒都是很有效和有用的,作為一個傳播媒介《申報》發揮了它對于晚清和廣西荒賑救災的積極作用,在晚清時期眾多的救災機構中《申報》是一支不可替代的重要力量,對晚清和廣西的救荒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注釋:
[1]閻永增等:《近十年來中國近代文荒史研究綜述》,《唐山師范學院學報》,2001年第1期。
[2]任云蘭:《傳教士與中國救濟理念的近代化》,《理論與現代化》,2007年第2期。
[3]參見:董純金《傳教士與近代廣西救濟理念的近代化》,《傳承》,2009年第5期。
[4]黃祐:《晚清時期民間義賑活動探析》,《廣西社會科學》,2008年第12期。
[5]李嵐:《〈申報〉》中晚清救荒資料述略》,《歷史檔案》,2006年第1期。
[6]《兩粵水荒》,《申報》,1882年6月2日。
[7]《上海文報局賑寓》,《申報》,1885年7月1日。
參考文獻:
[1]閻永增等:《近十年來中國近代文荒史研究綜述》,《唐山師范學院學報》,2001年第1期.
[2]任云蘭:《傳教士與中國救濟理念的近代化》,《理論與現代化》,2007年第2期.
[3]董純金《傳教士與近代廣西救濟理念的近代化》,《傳承》,2009年第5期.
[4]黃祐:《晚清時期民間義賑活動探析》,《廣西社會科學》,2008年第12期.
[5]李嵐:《〈申報〉》中晚清救荒資料述略》,《歷史檔案》,2006年第1期.
[6]《兩粵水荒》,《申報》,1882年6月2日.
[7]《上海文報局賑寓》,《申報》,1885年7月1日.
作者簡介:謝永林(1990-),男,青海人,百色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毛澤東思想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概論教研室主任。
注:本文系廣西社科基金課題“廣西災荒史及政府與民間賑濟防治對策研究”項目,項目負責人為李彥宏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