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亞錚
摘 要:本文對比了西馬文論和中國新時期馬克思主義文論對待前蘇聯文論的態度以及其自身的立場,力圖把捉二者的共振點,以期揭示中國新時期馬列文論本土化的意義。
關鍵詞:西馬文論;前蘇聯文論;人本主義;中國新時期文論
20世紀最有影響的馬克思主義文論有以下三種“一種是前蘇聯模式的馬克思主義文藝學,一種是西方馬克思主義文藝學,一種就是中國的馬克思主義文藝學,特別是中國新時期的馬克思主義文藝學。”[1]
而20世紀馬克思主義文論的主流毫無疑問是前蘇聯模式的馬列文論,但是由于其教條化、公式化的某些樣態深為西馬文論家所詬病,并遭到猛烈的批判。前蘇聯模式的馬列文論的問題也為中國新時期文論所察覺和警惕,但是他們與西馬文論家不同之處在于并沒有和蘇聯模式的馬克思主義文論形成反向的對立甚至是大加討伐的全面批判,而是審慎地反省和選擇。在這樣的潮流涌動中,蘇聯模式的馬克思主義逐漸被推向了邊緣而喪失了之前的主流地位,同時,西馬文論則走向了中心位置,而中國新時期文論一方面對之前蘇聯模式進行糾偏,另一方面則引進西馬文論,從而使得中國新時期文論處在了蘇聯模式和西馬文論之間的位置,對馬克思主義的當代化和系統化做出了很大的貢獻,也促進了馬克思主義文論的中國本土化,積極建構中國的馬克思主義文論。
一、對前蘇聯模式馬克思主義文論的糾偏
前蘇聯模式的馬克思主義文論最大的問題就是將文藝等同于一般的意識形態,忽視了文藝的審美特獨特性和豐富性,而是將其當做物質基礎的結果和反映,忽視了文藝創作者的主體性,忽略了從社會現實到文藝作品之間的中介環節,無視文藝的自足性和豐富性。正如詹姆遜所言:“我覺得蘇聯馬克思主義,或者說馬克思主義的東正教,最可悲之處就在于它抱著這樣一種觀念:即人們可以繪出一幅世界整體的無所不包的畫面。這幅畫的名字便是辯證唯物主義。其寫作方式與陳舊古老的哲學論文的寫作方式如出一轍。你從‘物質出發一步步往前走,如此等等”[2]
蘇聯模式雖有缺陷,但其辯證唯物主義世界觀有一定的道理,全盤否定之其實也是一種詹姆遜所批判的簡單化傾向。但詹姆遜的理論也指出了蘇聯模式的一個要命的缺陷,即現實主義在世界任何角落都能通行無阻的觀點,所有一切的創作和批評都會陷入單種模式的窠臼。符合的捧之,違背的殺之,這完全絞殺了文學藝術的豐富性,文藝將呈現著千篇一律、千人一面的怪現狀,這在中國某一時期的文藝界曾活生生地上演過。
二、共同的人本主義立場
前蘇聯模式的馬克思主義文藝學的立足點是《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的歷史唯物史觀,而西馬文藝學的立足點則是《巴黎手稿》的人道主義精神。盧卡奇在寫作《歷史與階級意識》的時候并沒有讀過《巴黎手稿》,但他仍然利用馬克思的商品拜物教的論述分析了資本主義社會的人的“物化”問題,開創了人本主義傾向的先河。經典的馬克思主義思想主要是集中在對政治、經濟領域的研究,即使是面對人道主義問題也是持批判態度,很少是從審美藝術的角度展開研究的,這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而西馬文論家則彌補了這一罅隙,從盧卡奇開始,他們都一直強調人才是研究的起點和歸宿。這也是盧卡奇長期遭到共產國際批判的原因。而中國新時期文論繼承了前蘇聯模式文論也是摒棄了文學藝術中最重要的主體——人,西馬文論家對其的批判也源于此。
西馬理論家往往這樣描述人類歷史:人性——異化——揚棄——回歸的模式,就是把歷史的現實問題變成抽象的人本主義的思辨問題。這正是西馬文論的理論出發點。西馬的這一做法其實是拋棄了歷史決定論,即歷史的必然規律的絕對性,而是開辟了這樣一條邏輯線路:史前——歷史——史終,史前是人類的天然本真狀態,但進入歷史進程之后,人類存在就發生異化,再到共產主義的歷史終結,人類重又回歸到史前的本真存在狀態,所以歷史規律不再是主角,人的問題才是核心。西馬文論家拋開了蘇聯模式的馬克思主義文藝學的本體論,即將文藝當作社會存在的反映,是社會意識,而西馬文論家則把文藝當做是人的本質表現,是人道主義立場。而中國新時期文論則是在這兩極中發展的結果。
三、本土化意義
以往外國文藝思潮傳入中國進而產生影響一般都是著作的引入和譯介,研究和評述,比如弗洛伊德理論、存在主義文論皆是如此。而西馬文論對于中國文論的影響則和這樣的路徑大不相同。中國文壇提出和西馬文論一致的問題、觀點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事情,而中國學界系統地引入西馬文論并展開論戰和評述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這中間幾乎長達十年的時間差表明中國引入西馬文論不是被動地接受,而是主動的選擇,基本上重復了西馬文論家曾經的困惑和問題,也進行了類似的思考和抉擇,是在自身土壤上實踐的結果。
對西馬文論這一復雜性認識其實廓清了西馬研究中的一些迷霧,這得益于中國新時期文論對人性論、人道主義長期的研究。在蘇聯模式文論的影響下,中國文論也對人道主義加以排斥、否定和批判。而新時期由于對文革失誤的反思和清算,出現了對人道主義的回歸。由最初的創作和評論對人性的召喚,開啟了中國學界對人性長時期、大規模的論爭,這些成果與西馬文論的研究成果形成了呼應。
中國社會正處于現代化進程之中,文論也是如此,需要對社會轉型所帶來一系列問題作出應答。西馬從本質上仍然是馬克思主義,其是流動的馬克思主義體系不可或缺的部分,雖然產生于發達的西方國家,企圖解決的是發達資本主義的系列社會、文化問題。但今天之中國正在向現代化邁進的重要關頭,其所面臨的一系列問題也和西方國家有著相似性。比如人的生存境遇問題,文化藝術的市場化以及審美的作用等等,這些問題也是西馬文論爭論的焦點,所以西馬文論對中國發展具有深層的指導意義。
四、結語
詹姆遜說:“我們不應該忘記如今馬克思主義并不是只此一家,別無分店。事實上有形形色色的馬克思主義理論話語”[3]當前中國新時期文論是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為指導的,集合了各流派文論的思想。每一個國家和民族都有其自身的興衰過程和特點,沒有一種文化價值觀念和藝術標準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普世化標準。文化的同質正是當下社會的困境和癥結,雖然全球化浪潮席裹世界,但各民族文化保持多樣化才是活力之所在。中國新時期文論所面臨的問題除了借鑒西方文論的優質成果外,還需整合、盤活自己的傳統文化藝術,走出一條符合自己國情的道路,否則就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注釋:
[1]馮憲光,《馬克思美學的現代闡釋》,四川教育出版社,2002年,成都,6.
[2](美)詹明信 著,陳清僑 等譯,《晚期資本主義的文化邏輯》,三聯書店,1997年,18.
[3](美)詹明信 著,陳清僑 等譯,《晚期資本主義的文化邏輯》,三聯書店,1997年,19.
參考文獻:
[1]馮憲光,《馬克思美學的現代闡釋》,四川教育出版社, 2002年.
[2](美)詹明信 著,陳清僑 等譯,《晚期資本主義的文化邏輯》,三聯書店,1997年.
[3](英)佩里·安德森 著,高铦 譯,《西方馬克思主義探討》,人民出版社,1981.
作者簡介:四川大學錦城學院講師,四川大學藝術學理論專業在讀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