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文展
摘 要:袁祖志憑借家學淵源,成為近代上海報界名人。其發諸報端的文學書寫中,對女性的才華甚為關注。尤其是其利用新媒體報紙的影響力,收授女弟子的行為更是引人注目。本文擬從袁祖志個人情懷與時代環境的角度出發,揭示這一個人行為與近代女子教育興起的聯系。
關鍵詞:袁祖志;報紙;女弟子;女子教育
袁祖志(1827-1899)字翔甫,號“倉山舊主”等,為袁枚之孫。1853年為避戰亂流寓上海,僑寓滬上幾十年,憑著“太史文孫”的身份和數量眾多的“讀來老嫗總能知,雅俗皆宜亦可師” 的詩作,袁祖志逐漸成了海上“詩壇領袖” 。
大約從1880年代初起,袁祖志開始招收女弟子。楊長年曾在詩中贊譽袁祖志:“隨園女弟金陵盛,滬瀆還來復問奇。” 前句指袁枚百年前招收女弟子的風流韻事,后句指女弟子向身居上海的袁祖志問學。在旁人看來,袁祖志此舉毫無疑問是“太史遺風”之流露,只是此時尚不知曉女弟子用何種方式與袁祖志進行交流。可以確定的是,隨后不久,滬地影響力最大的報紙《申報》成為袁祖志與女弟子互動最重要的中介:一方面,袁氏詩文因《申報》的持續刊載為更多人熟知,其詩壇領袖的地位逐漸得到確立,在仰慕袁氏詩名的讀者群中,自然不乏閨中知音;另一方面,袁祖志有意使用《申報》這一平臺來展現他與上海乃至外地文人的唱和,形成了一個以袁氏為中心的《申報》文人圈。通過《申報》的展示,我們可以看到,女性讀者亦以一種謙卑的方式,在向袁祖志請益的同時,也隱含著對才名的期待。
1885年11月7日,《申報》上刊載了一份特殊的信函:
山西石尹女士郵來詩柬
余自幼好弄筆墨,苦于無暇攻習。積歲不得其旨,憾事也。竊思當日袁簡齋太史曾授女弟子二十余人,迄今傳為佳話。余生也晚,未逢其盛。自知無諸閨秀之才,又無諸閨秀之福。既不敢妄希其際遇。亦惟有艷羨不置而已。乃屢閱《申報》,得讀倉山舊主佳作,淋漓大筆,俊逸清新,知為太史文孫,足征家傳衣缽,自是非凡。仰慕之私,有不能自已者,不揣冒昧,恭呈五律二首,倘不見棄,他日過滬時,當執弟子禮,受業門墻。至拙作有未妥處,尚乞斧削,登諸報章,惟賤名則無庸顯白,恐貽海內諸名士之誚耳。
昔日袁才子,詩名天下聞。遨游輕紫綬,函丈列紅裙。悔我生偏晚,慰公有繼勛。何當追勝蹤,帳下授詩文。
聞道春申浦,隨園風雅存。大名還在杜,時論又推袁。夜詠樓臺靜,曉看楊柳翻。不才思執贄,可許立程門。
這是一封富有意味的書簡。寄件人低調地稱自己雖自幼愛好詩文,但一直苦于無人指授。對于盛清閨秀追隨隨園老人學詩的際遇,十分欣羨。她通過閱讀《申報》,得知主持海上詩壇的袁祖志詩風與乃祖相似,想必其行事亦與袁枚接近,對女詩人當不吝提攜,遂寄出詩柬,有意執弟子之禮。從詩中可知,她對袁祖志仰慕已久,“夜詠樓臺靜,曉看楊柳翻”一聯,不僅是贊頌袁氏的詩歌寫作,而且巧妙地點出了他在上海的寓所“楊柳樓臺”。
以此為契機,袁祖志開始了以授業之師的身份與“石尹女士”在《申報》上的詩歌唱和。從1885年到1886年,《申報》一共刊發了她的詩作9首。通過這種師生關系的互動,“石尹女士”的才名為眾多讀者知曉。作為示范,“石尹女士”在《申報》上的頻繁出現,顯然具有某種程度的示范效應,引起其他求學若渴的女詩人起而仿效。
1887年1月7日,《申報》又刊登了另一慕名拜師的《麗清女史》書。此函同樣表明了自己對袁枚女弟子的羨慕及對袁祖志的景仰。其寄書的直接動因,是得知去歲石尹女士與袁祖志的詩歌往還,“益征后先佳話,欣幸萬分”。與石尹女士一樣,她同樣在信中附上自己的兩首詩歌,謙遜地請袁祖志“訓誨”。而不同于石尹女士的是,她大膽地信中交待了自己的籍貫、名字(樂安瑯玡氏夢鸞)和夫族的情況。袁祖志欣然接受了她的拜師請求,開始了與王夢鸞的詩歌唱和。在袁氏離世之前,王夢鸞一共在《申報》上發表了詩歌28首。
除了溫瑛(石尹)、王夢鸞之外,袁祖志還有私淑女弟子姚繡麟。此外,蘭馨女史陳金玉也表示“倉山久已心私淑,敬獻新詩當束脩”。 對于自己的女弟子,袁祖志甚為關懷。比如王夢鸞就曾收到過袁祖志所著的《隨園瑣記》, 還獲贈過“只愁福薄難消受”的日本櫻花。
自1876年起,與袁祖志關系密切的《申報》逐漸開始觸及新式女子教育的話題:當年3月30日,發表了署名“棣華書屋”的《論女學》,至1893年,《申報》共刊登了六篇提倡女學的論說文。《申報》對女詩人的重視,正與其對“女學”的提倡相因果。而在傳播效果上,現代報刊的加入,從根本上改變了女詩人作品的流布途徑,其時效和覆蓋面都大大超出了隨園女弟子的詩歌選集,因而女詩人的才名焦慮也可以更快地得到滿足。而且通過報刊這一平臺,素未謀面的女詩人們可以互相關注,彼此響應,這種文學網絡的搭建也區別于隨園女弟子的時代。
袁祖志和溫瑛、王夢鸞的詩歌互動,雖然還未與女子教育發生關聯,他們的交誼也與祖先袁枚及女弟子間的士女關系沒有本質上的不同,不過若從影響女性寫作的各種因素(交游、出版、教育)來看,袁祖志和他的女弟子正處在一個繼往開來的重要時刻——這即是他們這一段關系的意義所在。
參考文獻:
[1]李士棻.天瘦閣詩半[M].刻本,1885.
[2]袁祖志.談瀛錄[M].上海:同文書局,18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