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作配角的粟裕

文/史全偉

粟裕在戰爭年代指揮過許多重大的戰役、戰斗，打了許多勝仗，是解放軍優秀的將領之一。他不僅在軍事指揮上享有盛譽，而且在正確對待個人得失榮辱方面為世人做出了榜樣。“生死沉浮尋常事，樂將宏愿付青山。”這是粟裕的肺腑之言，也是他寬闊胸懷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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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戰爭勝利后，戰爭的陰云籠罩華夏大地，內戰一觸即發。中共中央根據國內形勢的變化，制定了“向北發展，向南防御”的戰略方針，確定了我黨的任務是奪取東北，鞏固華北、華中，為此在全國范圍內調整戰略布局，同時調整各大戰略區領導機構和主要將領，在原華中地區組建華中分局和蘇皖軍區（后稱“華中軍區”）。中共中央決定，由華中局提出華中分局和蘇皖軍區領導成員名單。

根據中共中央的指示，華中局提出了華中分局和蘇皖軍區組織方案，并于1945年10月6日上報。方案根據粟裕抗日戰爭時期在戰役指揮上的杰出表現和他對華中地區的熟悉情況，提議將他留在華中，擔任蘇皖軍區司令員。10月8日，中共中央致電華中局，同意粟裕留華中任司令員，后又決定由剛從延安返回華中的張鼎丞任副司令員。

粟裕看到中共中央的任命電報后，當即向華中局負責同志提出建議，請求任命張鼎丞為司令員，自己改任副職。粟裕一向視張鼎丞為兄長，對他十分敬重。粟裕認為，由張鼎丞擔任司令員，更有利于工作，有利于團結。

粟裕的建議沒有得到華中局負責同志同意。機要科送來向部隊轉發中共中央決定的電報，粟裕接過一看，嘆了一口氣，說：“我已經提過意見了，張鼎丞同志是我的老上級，讓他當我的副手，不利于工作，不利于團結。這份電報先不要發出去，我還要向中央提出我的意見。”粟裕立即起草電報稿，陳述自己的建議和理由，第二天發給了中共中央。他在電報里是這樣說的：“昨在華中局閱悉中央以職及張鼎丞同志分任正副司令之電示，不勝惶恐。在職之能力，實不能負此重任。而鼎丞同志不論在才、德、資各方面，均遠較職為高超：抗戰以前，均為長輩；抗戰初期，則曾為職之上級；近數年來，又復在中央直接領導之下，功績卓著，且對于執行黨的政策與掌握全局均遠非職所能及。為此，曾再三請求華中局，以鼎丞同志任司令，職副之，未蒙允許。為孚眾望以利今后工作起見，特再電呈，請求中央以鼎丞同志為司令。職當盡力協助，以完成黨中央所給予之光榮任務。”短短兩百多字的電報，體現了共產黨人對黨的事業的赤膽忠心，展示了無產階級革命家的博大胸懷和高尚情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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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粟裕這一建議，中共中央當時沒有采納。10月27日，華中局傳達了中共中央的任命：以粟裕為蘇皖軍區司令員，張鼎丞為蘇皖軍區副司令員，在中共華中局的統一領導下開展華中地區的軍事斗爭。中共中央的這一任命，充分反映了黨中央在用人方面的不拘一格，以及對年輕而杰出的軍事人才粟裕的高度信任。

當天深夜，粟裕發出了請求改任副職的第二次建議電，重申了上一份電報的理由。粟裕一再提出自己改任副職的建議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不能簡單地理解為謙虛，而是出于對革命全局利益的考慮。

中央在接到粟裕的電報后，也為粟裕的這種謙讓精神和對革命事業的高度責任感所感動，決定同意粟裕的請求。10月29日，中央致電華中局和新四軍軍部，認為粟裕的建議“是有理由的”，“同意以張鼎丞為華中軍區司令，粟裕為副司令并兼華中野戰軍司令”。后來又規定，華中野戰軍在建制上屬于華中軍區，戰略行動上受陳毅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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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華中軍區的干部來自四面八方。在組建華中軍區和華中野戰軍領導機關過程中，如何安排各方面的干部，把領導班子配備好，是面臨的一大難題。粟裕以實際行動帶頭，并在原則上讓自己原來部隊的干部擔任副職，這個難題就迎刃而解了。

在這期間，為了做好干部的思想工作，粟裕召集他的部屬——原蘇浙軍區的干部開會。粟裕問到會干部：“昨晚，你們看了京劇團的慰問演出嗎？”大家都說看了，并認為《斷橋》這出戲演得不錯，有的說白娘子演得好，有的說許仙演得好，多數認為小青演得特別好。

粟裕說：“我也認為小青演得最好。她雖然是配角，卻恰到好處地演出了劇本規定的角色，沒有喧賓奪主，沒有搶白娘子的戲，但留給觀眾的印象很深，演得入情入理，活潑可愛。如果沒有她的襯托，白素貞和許仙也不會演得那么好。”突然，粟裕提高了嗓音，“由此可見，不可小看配角！我們部隊何嘗不是如此，要打好一個仗，軍長、師長、團長的正確指揮固然重要，各級副手的密切配合也不可小看。副手在各自的崗位上，同樣可以發揮最大的作用。你們說，對不對？”“對！”干部們齊聲回答。“你們愿不愿意當配角呢？現在當正職的愿不愿退下來當副職啊？”粟裕用銳利的目光掃視每一個人。見干部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粟裕又鄭重地說：“告訴你們吧，中央決定成立華中軍區，我們要和兄弟部隊合編。為了顧全大局，搞好團結，我們決定在座的各位正職干部一律改為副職，希望你們當好配角。大家有什么意見？”干部們這時想起粟裕一再請求讓出司令員之職、改任副職的模范行動，不由得從心里發出贊嘆。

正所謂：信而生威。其身正，不令而行。長期與粟裕一起工作的開國上將鐘期光說：這是粟裕的一貫作風。過去幾次部隊整編、合編，他總是堅持以革命利益為重、以團結為重、以他人為重的原則，正確處理與兄弟部隊的關系，讓自己部隊的正職干部改任副職，把正職讓給兄弟部隊的干部。他了解自己的部屬，部屬也理解他的意圖，大家習以為常，沒有怨言。粟裕謙讓的高尚品德，成為我黨我軍歷史上的一段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