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安的詩

宇安

在火車站打地鋪的人

在火車站打地鋪的人

睡的是如此的安詳

他的身邊，各式各樣的鞋子

來來往往。無論高貴低賤

它們都匆匆忙忙

睡覺的人臉很黑

身上很臟

全身上下包括附屬品

都破爛不堪

他呼吸均勻，打著小鼾

一只蒼蠅停在了他的鼻子

他的手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

蒼蠅繞了一圈

又停在了他的嘴唇

他的手又摸了摸嘴唇

蒼蠅再繞一圈

停在了他的額頭

他的手開始拍打額頭

很清脆。很響亮

他醒了，對著蒼蠅喊：娘

我知道，百分百知道

他正在做夢

而且，夢里是回到了故鄉

成熟的蘋果

成熟的蘋果

臉微微地泛紅

一半源自于對世界的認知

一半因為羞澀

一個成熟的蘋果

已經懂得

昂首即無知

自以為是就是十足的蠢貨

深藏匿于濃密的葉片之中

越深越好

直到沒有心跳了

落下

和泥土一起腐爛

千萬別提

砸牛頓頭的事

那個

一半是想象

一半是扯淡

深 ?秋

林子很暗

我進入后就更暗了

很多很多落葉像死去的兄弟

他們提醒我

這已經是深秋

我進去不遠

就出現了一些岔路

我似乎是想了

又似乎是沒有想

就踏上了其中的一條

越往里走

林子越發的暗

不知不覺里

我竟然

一條路走到了黑

路也到頭了

站在路的盡頭

我忽然想起

我年輕時候的理想

是戴著避孕套的……

上游的水

一個人

在沒有變形、變色、變味、變態之前

總還是清白的

人如此

水也非常類似

我從未見過上游的水

卻聽過呱呱墜地的嬰兒的啼哭

為什么我們都酷愛清白

卻又把世界弄成烏黑

我堅信不是人

而是人性多余的部分

人性多余的部分

緊緊的依附

我們每一個人

這樣看來

真正清白的

也只有神

十二月以后

并不是說

雪下過之后就不再下雪

我坐下

讓情緒和心自己安靜

讓逝去的月份自己去放電影

我一邊看

一邊傾聽鐘的滴滴答答

人一老

眼神會有些不好

會把仇人看成了恩人

把瘡疤看成了桃花

把風浪看成了喝酒猜拳時

出錯的手掌

把自己的笑看成了傻子的放憨

我知道

雪還會下

但下著下著

就下成了柳絮

大江之南

桃花盛開的時候

桃花的上空是千里的鶯的祝福

這時，陽光是軟的

軟到行走在花叢的人們

骨頭非常非常的酥

楊柳是綠的。是的，就是綠

再修飾就造作、多余

綠，一行行。紅，一片片

綠與紅：臉對著臉

眼睛和眼睛拉鉤

他們的中間，是一汪又一汪的春水

把一朵又一朵的云，倒映

在云和水之間

是一縷一縷還一縷的風

粘上了這樣的風

無論是喝了酒還是沒喝酒的

兩腿都會慢慢地漂浮起來

人就變成了吐泡泡的魚

或者不吐泡泡的柳絮

大江之北

說起江北

我就有點底氣不足

那里，春天的桃花也紅也遼闊

花蕾吐出的氣息

卻略帶嘶啞的干澀

我知道那兒也出美人

但更多更出名的

還是流氓，或者英雄

那里的水也曾蕩漾碧波

卻是粗使丫頭的吐舌

而風吹過來

一定是帶著銅鑼與大鼓

南方的云過了長江

必肉身相搏，捉對廝殺

我生于江南

卻經歷過江北

江南江北的風花雪月

都流成了我的血液

草 ?原

我終于見到了草原

和我棺材般表情的城市相比

這里是鮮活的生命

草。以及草。草的爺爺和父親

草的兒子和孫子

草的哥哥。草的妹子

草的侄子和姨子

草的上面是風

風的前面還是風

風的后面當然也是風

只是，是另一陣

我在草上看見他們

然后，彼此打著招呼

一些牛，一些羊，一些馬

在草上，更在風中

草。風。牛。羊。馬

頭上頂著天

天的前面和后面呢

笨蛋，還用問嗎

肯定沒有天了

云就是笨蛋

總是不死心地尋啊尋啊

還想再尋到另一片天

（責任編輯：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