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馬會”，美日心態反應復雜

文/王海濱

2015年11月7日下午，兩岸領導人習近平、馬英九在新加坡實現歷史性會晤。這是自1949年以來兩岸最高領導人首次會面，其意義非凡，并將對2016年島內“大選”之后兩岸關系的穩定發展起到重要作用。對此，美、日兩國政府雖然在第一時間表示對“習馬會”公開歡迎，但其字里行間也反應出其心態的復雜性，其未來的涉臺政策動向須密切關注。

“習馬會”有助于穩定兩岸關系發展大局

此次“習馬會”的成功舉行，可以說是兩岸關系史上的一個重大突破。自從2005年時任中國國民黨主席連戰赴北京進行“破冰之旅”，與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胡錦濤舉行首次國共領導人會晤以來，10年來兩岸國共領導人會晤已有4次：除前者之外，還有2008年5月和2009年5月時任中國國民黨主席吳伯雄與胡錦濤的兩次會面，以及2015年5月時任中國國民黨主席朱立倫與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的會面。不過，這些會晤都是兩黨領導人之間的會晤，而此次“習馬會”則是兩岸領導人首次正式會面，是兩岸關系史上的重大突破，并將為以后這種會晤的常態化打下堅實基礎。

“習馬會”所取得的最大成果，就是明確回答了兩岸關系將向何處去的關鍵問題。當前，臺灣島內正面臨著2016年領導人“大選”，明年誰將成為新任領導人、其兩岸政策動向如何，都是兩岸民眾非常關注的議題所在。在此次“習馬會”上，兩岸領導人共同確認，“九二共識”和“一個中國”的原則是今后兩岸關系發展的共同政治基礎。這實際上是再次確認兩岸關系發展的基本路線，助推兩岸關系繼續堅定沿著這個方向發展。如果明年島內新任領導人上臺后破壞“九二共識”及一個中國原則的政策，那么就必須承擔所引發的相應后果與責任。可以說，“習馬會”作出了符合兩岸民眾共同利益的選擇，也給島內“臺獨”勢力劃出了紅線，是經得起歷史檢驗的正確選擇。

此外，“習馬會”也給未來兩岸高層對話留下了廣闊的戰略對話空間。這次會面，并沒有發表什么聯合聲明，也沒有簽署會議文件，完全是就兩岸民眾關心的議題展開心平氣和地對話。議題也非常廣泛，可以說涵蓋了兩岸關切的重要事項，特別是雙方都強調要以“九二共識”為基礎推動兩岸關系和平發展。此外，習近平還提及兩岸貨物貿易商談、歡迎臺灣以適當方式加入“亞投行”等問題。這對于打破兩岸現有僵局、推動兩岸關系發展有積極意義。“習馬會”可以說是未來兩岸領導人對話機制化的非常好的開端。

“習馬會”充分顯示出兩岸有能力解決臺灣問題，并將兩岸關系推進到新的發展階段。11月17日，中國國民黨2016年臺灣地區領導人參選人朱立倫表示，明年如果當選，“必然應該可以推動‘習朱會’”。這顯示出國民黨方面對于未來兩岸繼續保持高層對話的期待。當然，一次“習馬會”不大可能將兩岸現狀改頭換面，但只要國民黨方面堅持兩岸和平政策的延續，“習朱會”也會水到渠成。這將進一步帶動兩岸領導人會面常態化，有利于兩岸間經貿合作、產業分工合作與國際空間合作的發展，實現互利與合作的雙贏局面，從而增強兩岸民眾發展兩岸關系的信心，保持臺灣海峽局勢的穩定及推進兩岸的密切往來。

美國各界對“習馬會”的態度

美國媒體、學界及智庫等也與兩岸大多數輿論一樣，普遍對“習馬會”持較為樂觀的態度。《華爾街日報》稱，“習馬會”將為未來兩岸領導人對話奠定基礎；《外交政策》雜志表示，“習馬會”是向著兩岸統一邁出的“一大步”；康奈爾大學學者卡爾森（Allen Carlson）認為，“習馬會”不僅對兩岸關系、島內政治走向影響重大，也將對中美關系發展產生深刻地影響；布魯金斯學會東亞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卜睿哲（Richard Bush）則指出，“習馬會”本身就是一個“重大成就”；前白宮國安會亞洲事務高級主任麥艾文（Evan Medeiros）則稱，“習馬會”是展示習近平和馬英九領導力的歷史性機會，美國應當大聲稱贊這一重要進展。

相對輿論的樂觀態度，美國官方則對此持較為低調的態度。白宮發言人歐內斯特（Josh Earnest）曾表示，美方雖然歡迎兩岸為減少緊張、改善關系所采取的舉動，但是必須關注“習馬會”所取得的成果。隨后，他又重申美國政府所堅持“一個中國”的政策沒有改變。國務院發言人科比（John Kirby）發表聲明說，美國歡迎臺海兩岸領導人會談和近年來兩岸關系的歷史性改善；而主管東亞暨太平洋事務的助理國務卿拉塞爾（Daniel Russel）認為，“習馬會”與美方一直鼓勵推動兩岸安定與經濟交流、雙方直接對話及建設性地溝通與往來的兩岸政策方向一致。美“在臺協會辦事處”發言人游詩雅(Sonia Urbom)則重申，美方歡迎兩岸緩和緊張局勢及改善關系，并繼續在尊嚴及尊重基礎上展開建設性對話。可見，美國官方的表態與國內輿論較高樂觀態度存在著較大的“二元”差距。

美國是兩岸關系中最重要的外部影響因素。對于美國而言，臺灣始終是其在東亞地區的重要戰略棋子，是遏制中國大陸、保持西太平洋第一島鏈不可或缺的關鍵。因此，美國絕不會希望兩岸因“習馬會”而走得過快，進而使美國在臺海問題上的影響力降低。對美國而言，只有兩岸之間保持適當距離，才能使其在兩岸之間施加影響。因此，白宮發言人厄內斯特才表示，美國必須看到這次會晤取得的“成果”是什么。也就是說，“習馬會”如果達成推動兩岸關系發展的重大協議，很可能不符合美國的實際利益，美國就會直接插手干預，防止兩岸走得過快、過近。因此，美國表面上對“習馬會”表示歡迎，實際上則存在較大的疑慮，就是擔憂兩岸合作進展會影響美國的戰略利益。

當然，美國政府也不希望兩岸關系惡化，如此前陳水扁當局執政、兩岸“劍拔弩張”之時。目前，中美關系總體走勢不是太好，近期雙方在南海問題上的直接對峙已經使兩國關系高度緊張。鑒于臺灣問題亦屬中國的核心利益，美國已經在幾十年的交鋒中知道中方在該問題上的底線，所以亦不希望再橫生枝節，使兩國關系陷入不可收拾的對抗局面。正如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所說，中美雙方都承受不起沖突的代價。因此，“習馬會”只要維持在安全線以內，臺灣海峽保持現狀、基本穩定，美國官方就保持“默許”的態度。這實際上也是在當前發展不甚好的雙邊關系上緩和氣氛的需要，希望借此能夠對中美關系起到助推作用。在這個意義上來講，美國的表態還是有一定的積極作用。

當然，還不能忽視臺灣當局與美國政府之間的密切聯系。11月16日，馬英九對外透露，已經提早5天將兩岸領導人會面的消息及相關情況通知美方。對此，美方則感謝提早通知，并對“習馬會”表示歡迎與支持。由此可見，以馬英九為首的臺灣當局在積極準備“習馬會”的同時，也沒有忽視美國在該問題上的角色。正因為此次會晤不會越過美國的利益紅線，美方才會表示謹慎地“歡迎”。因此，判斷未來兩岸關系走向特別是2016年島內新任領導人上臺之后的動向，仍然需要高度關注美國的態度。

日本憂慮“習馬會”

日本則是兩岸關系中僅次于美國的另一重要外部影響因素。與美國相比，日本國內普遍對“習馬會”所產生的積極影響表示擔心，害怕兩岸借此機會進一步走近。如內閣官房長官菅義偉曾在“習馬會”召開之前就對外界表示，日本將密切關注兩岸領導人對話的進展，并強調所有問題“應通過直接對話的和平方式得到解決”。而共同社則引用安倍晉三首相周邊人士的話表示，安倍非常關注“習馬會”的情況，并指示政府相關人士要密切關注臺灣方面今后是否會繼續向中國大陸靠攏。由此可見，日本較美國更關注“習馬會”對兩岸關系正面發展及中日關系的影響。

日本如此關注“習馬會”及其影響是有其戰略原因的。

第一，中國是日本周邊最重要的鄰國，一舉一動都在日本的關注范圍之內。特別是在臺灣問題上，日本有著直接的戰略利益：始終視臺灣海峽為其海上生命線的重要航道、直接關系到日本的海外貿易及經濟發展。因此，兩岸是否走向統一的每一個舉動，都會引起日本的高度關注。因此，此次“習馬會”幾乎在日本國內所有主流報紙及電視臺上都作過重點報道，并特別關注了兩岸領導人發言中的這些話語：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堅持“九二共識、一中各表”的原則，反對“兩個中國”“一中一臺”“臺灣獨立”的言論；大陸沿海導彈不針對島內，雙方建立熱線聯絡機制，管控緊急事態；大陸會給臺灣更大國際空間，等等。

第二，臺灣問題直接關系到釣魚島主權歸屬等敏感問題，日方擔心兩岸關系過快走近對其在東亞地區的安全局勢不利。日本發行量最高的綜合類報紙《讀賣新聞》明確指出，日方非常擔心馬英九當局過于重視兩岸合作，在南海問題及釣魚島問題上“可能保持同一步調”；而經濟類最重要的報紙《日本經濟新聞》也表示，“習馬會”開創兩岸“直接對話”時代，但兩岸關系過于接近的話，將會助推中國大陸的海洋進出戰略。而且，明年島內“大選”后，臺灣當局新領導人究竟是選擇日美還是選擇大陸作為后盾，會引發東亞地區安全保障體制發生大改變的危險。可以說，上述聲音很有代表性地反映出日本官方對于“習馬會”所產生積極影響的擔憂。共同社《中國觀察》周刊總編輯坂井臣之助就“習馬會”毫不掩飾地聲稱，如果臺灣地區被中國大陸所吞并，對日本在釣魚島問題上立場將非常不利，所以日密切注視著這次“習馬會”動向。由此可見，日本方面較美國更加關心“習馬會”的具體內容，害怕臺灣當局過多讓步，使日本在東亞諸多安全問題上處于不利地位。

第三，日本與臺灣之間保持密切的經濟與文化聯系，特別是其右翼勢力與“臺獨”分子勾結密切。以旅游觀光為例，2014年雙方觀光客互訪達460萬人次，創歷史新高；而2015年初至8月雙方觀光互訪已達355萬人次，年底有望超500萬人次，將再創歷史新高，這表明日本與臺灣地區之間人員往來關系非常密切。而舊有的日本殖民臺灣地區半個世紀，以及冷戰期間日臺之間的密切政治互動，也使得“臺獨”勢力與日本右翼勢力有著密切的聯系，其活動須引起我們的高度重視。例如7月下旬，臺灣當局前領導人李登輝繼去年9月訪日后再度赴日活動，并首次在東京永田町國會議員會館發表演講，而此次活動是由安倍晉三首相胞弟岸信夫和文部科學大臣下村博文等右翼議員直接策劃的。

發展兩岸關系需高度政治智慧

“習馬會”是兩岸關系發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大事，將開啟兩岸領導人直接交流溝通的先河。回想1949年以來，兩岸關系幾度風雨，從軍事上的激烈沖突到政治上的長期對峙，再到冷戰結束后逐漸打破堅冰，最終實現兩岸民眾之間的交流與往來。然而，由于“臺獨”勢力的屢屢挑釁，使得兩岸高層很難進行直接對話。因此，此次“習馬會”不僅為高層交流機制化鋪平了道路，也對兩岸加強政治溝通、增強互信，有效管控彼此分歧，保持海峽和平與穩定有積極作用。同時，也將有利于東亞地區的和平穩定。

對兩岸高層而言，要推動兩岸關系進一步發展，需要高度的政治智慧。此次會面雙方以兩岸領導人身份和名義舉行，見面時互稱“先生”，并安排在第三方地點舉行會晤，是在兩岸政治分歧尚未徹底解決的情況下，根據“一個中國”原則作出的務實安排，也體現了擱置爭議、相互尊重的精神，表現出兩岸解決內部分歧的大智慧。當前，兩岸關系面臨著明年島內可能政黨輪替所帶來的不確定性，“臺獨”勢力也有可能再度活動猖獗。兩岸各界人士應該借此次“習馬會”認清“九二共識”對發展兩岸關系的重要性，認真思考兩岸關系應走何種道路，選擇一條真正有利于兩岸民眾利益的路線。這需要兩岸借助歷史積累的經驗和中華文化的深厚內涵，找到化解糾結的表述，從而進一步推動兩岸關系發展。

當然，作為臺海問題兩個最大的外部因素的美國與日本，也應清楚中國的事情應由兩岸民眾自己解決。兩岸完全可以借“習馬會”所構建的機制精神，就共同關心的議題，特別是涉及中國主權利益的釣魚島、南海島嶼等問題上展開對話，推動合作，維護中華民族的根本利益，逐步削弱外來勢力的影響。當然，指望美國與日本脫離于臺海問題之外，在短時間內并不現實，但只要兩岸各界有決心、有耐心、有藝術地處理相關問題，在外來勢力希望維持海峽局勢穩定的時機下加強合作，就能夠推動兩岸關系取得進一步的突破，并為以后實現統一打下堅實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