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粒花生米

◎修曉麗

四粒花生米

◎修曉麗

我小時候，正趕上買什么都要票的上世紀70年代初，物質極其匱乏，而我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看什么都饞，每個人都像小狼一樣，睜著冒綠光的眼睛，到處尋找好吃的東西。

可是能讓我們解饞的東西實在太少，于是我們就沒心沒肺地盼著家里來客人，媽媽就會傾其所有把積攢的好東西拿出來，至于以后的日子怎么過，我們就不管了，我們就渴望吃好的，可這樣的機會也太少。

那一年的冬天，爸爸背著4歲的弟弟出門做客，像這樣的“宴會”，我們三個丫頭片子是沒有資格參加的，弟弟是我們家唯一的男孩，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爸爸和弟弟剛走，我們姐仨就趴在被窩里開始“精神會餐”，想象著他們能吃到什么好東西，我們興奮地討論著、爭辯著，最后得出一致結論：一定有炒雞蛋和炸花生米，而且大米飯隨便吃！那個香啊！說著說著，口水就流出來了。最后饞得沒辦法，二妹跑到廚房拿回一棵大蔥，我們算是吃了解解饞！

晚上快九點鐘的時候，院子里終于響起了爸爸熟悉的跺腳聲。隨后爸爸背著弟弟帶著一身涼氣進了屋，爸爸把渾身落滿雪花，穿得像皮球一樣圓鼓鼓的弟弟放到火炕上，一層層地解開圍巾，露出弟弟紅撲撲的小臉蛋，我們嘰嘰喳喳地問：“老弟，冷不冷？老弟，吃什么好東西了？老弟，有沒有炒雞蛋……”

老弟顧不上回答，他忙張開一直緊握的小手說：“我給你們帶好東西了！”我們幾個一骨碌爬出被窩一看：只見弟弟胖乎乎的小手里躺著4粒花生米，可能是攥的時間太久了，那花生米的紅色外衣已經讓汗水給浸泡軟了，露出黃白色的果肉。

“這個花生豆給大姐，這個給二姐，這個給三姐，還有一個花生豆給媽媽”，弟弟管花生米叫花生豆，他分完了花生米，奶聲奶氣地催促著：“你們快吃啊！花生豆豆可香了！是那個叔叔給我夾的，我都沒有舍得吃，特意拿回來的，都攥出汗了！”媽媽一把摟過弟弟，把屬于自己那粒花生米塞到弟弟嘴里，口中喃喃說：“好兒子，你吃吧！”

那個年齡的我們也許不懂什么叫感動，但我嚼著花生米感覺嘴里香噴噴，眼睛里卻感覺火辣辣的……

責任編輯/劉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