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養春

耿艷菊

在一篇文章里看到了一副楹聯：受盡天下百官氣，養就心中一段春。說是李鴻章在簽押房看到的，贊嘆不已。如此心性和氣度，著實難得。文章的作者釋義說：“受盡百官氣，可見其自尋闊大;養就一段春，可見其自逐明媚。心有大天地，易養一段春。”

這樣的闊大和明媚讓人喜悅，好像眼前真的有一個春天在慢慢打開一樣，那樣和煦，那樣明凈，那樣泰適。

誰人心中有大天地呢？誰人心中養著一個春天呢？我想到了豐子愷先生。網上看過他的照片，和樂，慈靜。他的文和畫，也早已熟識在心了，無不給人以春天般的感覺。

他說：心小了，所有的小事就大了;心大了，所有的大事都小了;看淡世事滄桑，內心安然無恙。

他說：你若愛，生活哪里都可愛。你若恨，生活哪里都可恨。你若感恩，處處可感恩。你若成長，事事可成長。不是世界選擇了你，是你選擇了這個世界。既然無處可躲，不如傻樂。既然無處可逃，不如喜悅。既然沒有凈土，不如靜心。既然沒有如愿，不如釋然。

我曾經很慎重地把這些美妙的文字抄在筆記本的扉頁上，每讀之，總能嗅到一股清新的芳香，春天的氣息無處不在。郁結的心事和煩悶，便會變得微茫可笑，心境也隨之豁然開朗。

相比于生于和平年代的我們，豐子愷先生是不幸的。他經歷了最苦難的歲月，攜著家人在戰火紛飛中四處逃難。戰亂中，他用畫筆記錄下背井離鄉所遭受的苦難和恐懼，用文字記錄下人間難以愈合的創傷。他對女兒們說：“我恨不得有一只大船，盡載了家鄉石門灣及世間一切眾生，到永遠太平的地方。”

縱使在流亡中，豐子愷先生也堅持完成了《護生畫集》第二集60幅畫作。歷經家仇國恨，目睹華夏大地生靈涂炭，他的畫集卻沒有任何刀槍殺戮，愁苦慘淡。他的畫作，靜美安恬，生命都能得到尊重，心靈安寧，和樂自然，處處體現著美和真純，這是他內心那片廣闊的田地上滋養出的人間春天。

我又想到了一位曾經的同事，她亦是心中養著春天的人。她是客服部的經理，每天都要處理很多令人頭疼的客訴，有的客戶甚至會惡言惡語，怒氣沖沖來辦公室理論。而她總是好脾氣，溫言細語，如春風暖陽般化解著三尺寒冰。她愛笑，不抱怨，走到哪兒都是笑盈盈的，像帶著一場春風。

有一年，總部調來一個小姑娘，性情傲慢，并不把她這個經理放在眼里，處處找茬與她作對。我們看不過去，勸她，她卻說：“她還小嘛，又初來乍到。”依舊很大度地像一個大姐姐關心照顧小姑娘。半年后，小姑娘離職回老家結婚，她還親自為小姑娘餞行，送上一份祝福。

她善待身邊的每一個人，她常說：“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換來今生的擦肩而過。我們能相遇，是緣分，多不容易啊。”她知緣惜緣，心田上的春天花香裊裊，馨香著她的生活、工作、與她相遇的人。

豐子愷先生有一幅漫畫《不寵不驚過一生》，是普通夫婦，一者荷擔，一者挽籃，行走于田間小路，燕子飛過，微風輕吹，青草悠悠，一派平淡、恬靜之氣。偉大如先生，平凡如昔日的同事，他們都是心中養著春天的人。心中養春的人，像先生的這幅畫一樣，恬靜安然，不寵不驚。

（編輯 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