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菊無人問，山間仍盡開

馬威威

我喜歡花，尤其喜歡菊花。我家陽臺原先就種著好幾盆菊花，且一直都是由我打理。但自從我病了之后，許是無人照料，幾盆菊花不知在什么時候都枯死了。反正當我發現時，它們就只剩下一截干枯枯的稈子了。也不怪，種在花盆里的花草沒人打理是很容易就凋敗枯死的。何況我這一病就是幾年，幾年里都沒給花澆過一次水，松過一次土。

把那干枯的稈子拔掉，看著只剩土的花盆，我就想把花盆再種上花，當然還是菊花?？赡赣H卻叫我別再種了，說我現在不比以前，我現在是一個病人。我聽了不由失落，可再一想也是，可能今天種下去，明天我就又不得不要住院了。于是，那幾個花盆就一直空著。

歲歲重陽，今又重陽，轉眼又快到重陽節了。金秋十月，接連好多日都是秋高氣爽的晴朗天氣。然而這樣的好天氣，我卻只能呆在家里。的確，熬病的日子無疑是痛苦而又絕望的。母親憂我每日鎖在家里，就計劃重陽節要帶我到碧落山去走走。能外出走走我當然高興，于是就開始期盼起重陽節的到來。

重陽節那天天空萬里無云，顯得特別的湛藍，迎面吹來的秋風讓人感覺涼爽而又愜意。迎著陣陣的秋風，我和母親來到了久違的碧落山。站在山腳望去，長長的蜿蜒的山腰上隨處都有正在攀登的游人。重陽登高祈求安康，這是中國人的傳統習俗。我和母親也開始登山，一路上母親總是叫我累了就先停下來休息一會兒?？勺咴谑A上的我絲毫都不覺得累，況且碧落山本就不算很陡，很快我們就登上了山頂。站在山頂，陣陣清風迎面送來，讓人感覺舒服清爽。登高望遠，站在山頂上望去，頓時覺得心胸舒展開闊了許多。

熬著病，下山時我的腳步明顯慢了。走到半山腰的小亭子時，母親叫我休息。坐在涼涼的石凳上感受著徐徐的涼風，驀然一股莫名的哀愁在我心中泛起。我不由舉目四顧，離亭子不遠的一棵亭亭如蓋的松樹讓我定住了雙眸。它獨佇在斜坡之上，就在亭子邊的一片綠黃相間的半人高的蒿草后過幾米的地方。望上去，儼然有幾分超俗孤高的味道。

望著望著，我不禁朝著那棵松樹走去，走到了蒿草叢邊。焦急的母親喊我也喊不住，就跟在我的后面。我小心翼翼地走，手撥開草徑直朝松樹走去，當我走出蒿草叢時，我驚呆了。一片黃燦燦的小野菊花突然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小小的，黃黃的，一片花兒錯落有致地鋪陳在地上。每一朵花都是那么的小，比我以前家里花盆種的菊花的花朵要小得多，站著看我幾乎看不清花瓣和花蕊。風兒拂過，帶來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菊香。我不禁蹲了下來，細看起一株菊花。圓形的花朵，外面有十幾瓣的花瓣，中間是淡褐的花蕊。整個花朵被中指長的綠綠的細梗支撐著，梗的最底下挨著土的地方長著兩片小小的綠葉。

“咦？這里長著一片小野菊花呀?！备蟻淼哪赣H說?！澳憧催@小野菊花多好看啊?！?/p>

“是啊。”我點點頭。凝視著這片燦燦的菊黃，我突然黯然神傷。小野菊啊小野菊，你們為什么開在這里??！在這山上默默地生長，靜靜地開放，最終悄悄地凋謝。想著想著，恍然我覺得自己就像一株小野菊花，默默地成長，默默地熬病，最后默默地離去。

“唉！這些小野菊花雖然漂亮，但開在這山間的角落又有什么意義呢？別人看不見，也不知道它們的存在。”我黯淡地嘆道。

母親也蹲了下來，蹲在了我的旁邊。她凝望起花兒，沉默了片刻后，她側著頭笑著對我說：“就算是別人看不見不知道它們的存在，小野菊還是這樣燦爛地綻放著。它們并不在意別人看沒看見知不知道，它們就只是這樣自由地生長，自由地開放，然后又自然地回到大地的懷抱沉睡，等待下一個秋天再醒來。”我不禁一怔，因為我從未想到母親能說出這樣有深意的話來。誠然，每個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就如眼前這片小野菊花，它們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樣，而在這山間不知悄然開放了多少個秋天。其實外面的世界是無關緊要的，一味想外面的世界怎么樣，還不如更多地去關注自己的人生。而人生是一趟決絕的旅程，不管是坎坷不平的崎路，還是一馬平川的坦途，我們都要堅持走下去。

離開小野菊花的時候，我猶豫著想挖些小野菊花帶回家里種到花盆里。但我最終沒有，我想還是讓那些小野菊花靜靜地開在這里吧，開在它們自己的秋天里。

（編輯 思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