稅收政策對文化創意企業發展的影響分析

■ 王妙英（北京城市學院經濟管理學部 北京 100083）

引言

21世紀以來伴隨著知識經濟的快速發展，作為新的經濟增長點的文化創意企業異軍突起，其發展日益被世界各國所重視。文化創意企業核心價值是文化內容和創意成果，交易特征是知識產權實現或消費，產品附加值高，拉動經濟能力強，屬于新興文化產業，是文化業發展到一定程度時文化、科技、經濟深度融合的產物。2012年，中國共產黨第十八次代表大會報告制定了大力發展文化創意產業、建設文化強國的戰略決策。2014年，國務院有關文件指出文化創意和設計服務呈現出多向交互融合態勢，已貫穿在經濟社會各領域各行業，為文化產業的發展指明了方向。自2004年以來我國文化產業增加值年均增速都在15%以上，對社會經濟的拉動作用持續加強。稅收政策作為一種重要的宏觀經濟調控政策，對于文化創意企業發展作用重要。

稅收政策影響文化創意企業發展的經濟學分析

文化創意企業的持續快速發展有賴于生產成本的降低、生產投入的增加、技術創新的發展及消費市場的擴大。稅收本質是一種分配關系，是財政收入的最主要來源，是政府憑借政治權力強制、無償而取得的，目的是滿足社會公共需要。文化創意企業生產經營過程中繳納的稅收，對于企業本身而言屬于必要的支出，因此稅收優惠政策有利于支持企業發展。

文化創意企業具有消費驅動特點，在強調稅收公平與效率的基礎上，針對不同特點的文化創意企業制定有效的稅收優惠政策，不僅能降低文化創意產品價格，有利于促進企業技術研發的積極性，擴大生產規模，而且可以提升消費者消費文化創意產品的熱情，改善消費結構和增加消費數量。

假設文化創意企業市場類型是完全競爭市場，對企業來說，市場需求與產品價格負相關，市場供給與產品價格正相關，所以如圖1所示，文化創意企業市場需求曲線D1、D2、D3均為向右下方傾斜的曲線，市場供給曲線S1、S2、S3均為向右上方傾斜的曲線，橫軸為文化創意企業產品產量（Q），縱軸為文化創意企業產品價格水平（P），供給曲線和需求曲線相交點A、B、C則分別決定了市場不同階段時的均衡價格P1、P2、P3和均衡產量Q1、Q2、Q3。

如圖1所示，D1、S1分別表示文化創意企業獲得稅收優惠前的市場需求曲線和市場供給曲線，A為市場均衡點，此時的市場均衡價格是P1，均衡產量是Q1。

一方面，當政府給予了文化創意企業稅收優惠，其他條件不變時生產者供給價格降低，供給曲線S1向左下方移至S2，如果市場需求不發生變化則形成新的市場均衡點B，市場新的均衡價格是P2、均衡產量是Q2，P2Q1，稅收優惠不僅使得文化創意企業獲得更多收益，而且將導致生產者增加資本投入、擴大生產規模，促進企業競爭和技術更新。

表3 文化創意服務涵蓋內容與適用稅率比較

表2 我國對文化創意企業出臺的主要稅收優惠

另一方面，在消費者收入不變情況下，稅收優惠降低了市場均衡價格，同時如果政府出臺了針對文化創意產品消費的稅收優惠政策，則將主要影響到消費者對不同類型產品的偏好與選擇，最終會促使市場需求曲線D1向右上方移動至D2，消費者消費需求增加，如果市場供給不發生變化則形成新的市場均衡點C，市場新的均衡價格是P3，均衡產量是Q3，P1>P3>P2，Q3>Q2>Q1，文化創意企業稅收優惠政策不僅有利于提高消費者的實際購買力，并且對于改善消費者的消費結構和提升其消費水平尤為重要。

分析稅收優惠前后文化創意企業市場均衡狀況，可以發現稅收優惠有利于引導社會資本更多流入文化創意企業，促使相關企業加快技術更新和擴大生產規模，增加文化創意產品消費者的實際購買力，滿足消費者日益多樣化的精神文化需求，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

此外，完全競爭型文化創意企業市場的均衡分析是帕雷托最優狀態（帕雷托最優指的是這樣一種狀態：在這種狀態下，不可能通過資源的重新配置，在其他人效用水平至少不下降的情況下，使任何個別人的效用水平有所提高），其假設條件之一是不存在經濟活動的外部性（外部性：不通過影響價格而直接影響他人的經濟環境或經濟利益，轉移了自己行為的后果，從而沒有由自己完全承擔這種后果，即沒有將這種影響計入市場交易的成本與價格之中。這種影響的效果在經濟學中稱為外部性）。但是，在實際的經濟活動中市場失靈是現實存在的，經濟活動的外部性也是非常普遍的，所以對其需要借助市場以外的力量予以校正和彌補，對此經濟學家庇古則提出了修正性稅，庇古認為稅收優惠或者稅收懲罰是校正文化創意企業市場外部性的有效經濟措施。

文化創意企業的稅收政策存在的問題

我國現行稅制就其實體法而言，是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經過幾次較大的改革逐步演變而來的，共有17個稅種，按征稅對象大致分為5類，如表1所示。我國現行稅制支持文化創意企業發展是通過對具體稅種的稅收優惠政策來實現的，稅種主要包括以下幾種：增值稅、營業稅、所得稅、關稅等。

近年來，文化創意企業在生產經營或服務中不僅享受一般文化企業納稅人稅收優惠，還因創意特點被給予了更多優惠（見表2），以及可能因符合“營改增”試點而落實有關政策。除海關進口環節外，文化創意企業繳納增值稅、營業稅的同時必須繳納城市維護建設稅、教育費附加或文化事業建設費，附加稅費的稅收優惠與增值稅、營業稅相同。伴隨著文化創意企業的快速發展，不斷增多的稅收優惠政策在提供重要政策支持和實際財力扶助的同時問題也日益突出。

（一）文化創意企業發展支持稅收政策體系不系統且政策法律效力低、公平性差

當前，由于對文化創意服務內涵的界定在不同部門的不同規定中并不完全一致（見表3），所以實踐中適用稅率不統一，稅收優惠政策也不系統和完善，多數分散于事業單位改制、高新技術企業、小微企業等優惠政策中，并且主要針對著作權、技術轉讓、出版發行、動漫等少量重點文化創意企業，對其他如藝術品交易服務、旅游休閑服務等缺少稅收扶持。

此外，還有很大部分文化創意內容如旅游休閑服務、群眾文化服務、文化藝術代理服務等尚未納入“營改增”試點，稅收優惠手段也直接單一，很少采用成本扣除、加速折舊等間接優惠形式，稅收優惠政策法律層級較低，絕大多數屬于稅收部門規章、稅收地方規章，優惠期限規定也都比較短，如表2最新優惠政策有效期僅至2018年12月31日。但是，影視、動漫和傳媒等文化創意行業從創意研發到生產制作以及開拓市場一般至少要5年，項目周期偏長且投資風險比傳統企業項目大，相關的稅收優惠政策時效性差對企業發展預期不利。

現在針對文化事業單位轉制的一系列稅收優惠政策，適用范圍有限，并且現行稅收優惠政策多數給予文化創意產業鏈源頭的文化制作企業，不利于公平競爭。

（二）部分文化創意企業重復納稅致使稅負較重

文化創意企業擁有的多數是知識產權、商譽、人力資源等無形資產，如美國電影和電視產業通常包括生產開支、支付工資和投資三種稅收抵扣，但是我國現行稅制下占成本絕大部分的智力投入在納稅時卻無法抵扣，研發成本的風險分攤不足。而且，文化創意是多種行業并存的特殊產業，如會展業中組展方與展館需要分別對展位費繳納營業稅，造成重復納稅。此外，“營改增”試點涉及內容有限，非試點企業與試點企業之間業務活動繳納稅款抵扣困難，加重了納稅人的稅收負擔。目前世界許多國家對于文化創意企業稅收支持力度都非常大（見表4），相比而言我國則稅負比較重。

（三）缺少大力支持文化創意從業者發展的稅收政策

我國缺少對文化創意產業園區和文化特色顯著的少數民族自治區內文化創意企業的稅收優惠，對文化創意人才的稅收優惠也很少。文化創意產品的創作屬于知識密集型復雜勞動，從業人員的勞務報酬波動性較大，按次而非按期繳納個人所得稅，如果取得時間跨度長但一次數額較大的勞務報酬則需要加成征稅，在扣除費用800元或收入20%后適用20%、30%、40%的不同稅率計算繳納，稅負較高不利于保護其創作積極性。而現行稅制除工資薪金所得外，個人所得稅法其他多項個人所得項目的費用扣除額30年不變，對文化創意企業和文化創意產品的知識產權轉讓激勵不夠。

表4 世界部分國家對于文化創意企業的相關稅收優惠政策

促進文化創意企業發展的稅制改革建議

（一）構建系統的支持文化創意企業的稅收政策體系，營造公平稅收環境

遵循公平稅負、平等競爭的原則，改革傳統按所有制性質制定稅收優惠政策的思路，結合我國稅收工作實際并借鑒國際經驗，明確界定文化創意內容，增加間接稅收優惠方式，出臺全面的優惠政策，允許符合條件的文化創意企業提取創意開發準備金，建立研發準備金制度，稅前全額扣除知識產權成本和提高文化產品研發費用加計扣除比重，延長優惠期限為5-10年或長期優惠，從而增加文化創意企業對未來發展的可測性，加快建立稅務部門與社會各部門配合的協稅制度，努力建立系統有效的長期支持企業發展的稅收政策體系。

健全稅收法制的同時，要注意提高稅收依法征管水平，完善稅務公開制度，營造公平稅收環境。根據文化創意產品的市場性或公益性確定稅收優惠政策，對同類文化創意產品生產企業一視同仁，以國家文化導向為依據，區別不同產品生產或不同服務對象（兒童、老人、婦女）、活動區域在特定地區（國家規定的老少邊窮、農村地區）、規模大小的企業實行差別稅率優惠，營造公平稅收環境。

（二）重視無形資產評估和抵扣，加強小微文化創意企業優惠

文化創意企業核心資產是無形資產，其中重要的版權資產是降低稅負的基礎。評估版權資產價值時建議采用收益法，以有效確定當期攤銷資產成本額度，利于反映資產的真實價值，而且能夠增加企業所得稅稅前抵扣額，同時建議增加人力成本、電子藝術成本等抵扣項目，以降低稅收負擔。

除此之外，經濟轉型的主要方向是文化與科技融合產生的文化新興業態，從文化產業的戰略高度統籌考慮，需要政府加大支持力度，擴大“營改增”試點范圍，盡快將文化創意行業全部納入，要重視加強小微文化創意企業優惠，制定專門政策吸引風險投資基金和產業基金投資。對于社會力量向文化場館、文化機構、文化藝術組織或基金會的公益性捐贈支出準予稅前全額列支，支持高雅文化和民族文化的發展，引導有競爭力的文化創意企業進軍國際市場，早日實現“中國制造”向“中國創造”的轉變。

（三）制定前瞻性的文化創意從業者的稅收支持政策

借鑒國際經驗，參考文化產業發展規劃，制定全面有效的文化創意人才稅收優惠政策，如對于文化藝術原創品的銷售收入、個人知識產權轉讓收入免稅，提高民間手工藝者的個人所得稅費用扣除標準，文化創意企業從業者的勞務報酬收入只適用基礎稅率20%，國家鼓勵的文化創意企業從業者勞務收入減免一定稅額等。有效的稅收優惠政策有利于為企業吸引更多外部優秀文化創意人才，能夠加強企業內部文化創意人才的培育和開發，提高企業競爭力。

總之，促進文化創意企業的繁榮發展是一項涉及多方面的復雜系統工程，稅收政策只是重要政策之一。相信伴隨著支持文化創意企業發展的稅制改革不斷推進，以及與其他宏觀經濟政策的協調配合，我國文化創意企業必將進一步快速發展和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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