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祖山，億萬萬的朝覲((四章))

山西 喙林兒

人祖山，億萬萬的朝覲((四章))

山西 喙林兒

一

邊走邊聽黃河壺口的吼聲，就來了人祖山前。

這是一座有著神秘色彩的山，與風姓有關，與黃皮膚的人有關，與女媧有關，與伏羲有關，與一個名族、多個民族的發源有關。

如果有誰給你講述了一個遠古的神話故事，請不要急于接受神的垂訓。你要試著學會從一條河的流向嗅到生命的氣息，從一座山的高度看到開闊和蒼茫的四野。

我喜歡這樣溫暖的秋天，喜歡黃河的伴奏，喜歡貼近人祖山尋根問祖式的行走。

我喜歡被林幽壑深的大自然包圍，喜歡松濤鋪天蓋地的絮語。

我喜歡穿越絕壁千仞之后，登上人祖山主峰，靜立人祖廟前的追思。或拜祭，或匍匐，似乎都感覺是那么的輕。

我需要把目光投向更廣闊的地方。這不是接受神的賜予，也不是一種憑空的譫想，我必須踩著先祖的足跡，找到臥云臺、伏羲巖、媧羲相依石、狗頭山、駱駝峰、伏羲觀天石，找到柿子灘女媧巖壁圖，找到高廟。

我需要剔除肉血的包裹，看到骨頭里宗教般的情結。

二

滾磨溝、穿針梁、合煙崖、洞房溝就在眼前，神話傳說在這里一層層鋪展。

而我，更愿意相信這只是千萬年時間編織而成的故事，更愿意相信伏羲背插飄揚的羽毛，一路涉水，有著浩浩蕩蕩部族遷徙的足音。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溯著遠古黃河水洪荒的蔓延，終于在黃河壺口東岸處，伏羲看到一座高高的山，看到了休養生息的希望，看到了山上一個有著蛇崇拜的部落，部落美麗的首領女媧。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

這是一場怎樣開天辟地的愛啊，當蛇身插上了美麗的羽毛，蛇便飛起來了。飛起來的蛇便成了炎黃子孫共有的圖騰。

風山的雄偉遇到了黃河水的溫柔，伏羲遇到了女媧的愛情。

一個民族有了它的搖籃。

三

我必須穿越萬年找到你。

找到一個有著蛇圖騰的部落首領，一個嫁給叫伏羲的風山女子，一個有著聰明、勇敢、智慧，讓諸多美好品質集于一身的女子，一個把自己給了人類給了自然給了世界的先祖。

找到那個推崇族外通婚的女子，優化后世基因的女子。

找到那個和伏羲一起觀天象測星斗構想歷法的女子，創立先天八卦，領導石器變革，點燃農耕文明火種的女子，一個和天斗和地斗的女子，一個被眾生推向神壇的女子。

找到你，讓你看到今日大中華的模樣。

找到你，讓你看到黃河水粼粼的波光，溫柔的撫摸，一瀉千里的力量，奔流到東海的順暢；讓你看到黃土高原的溫暖和涼爽，碧野千頃，高原以外的平原、草原、山外的山、天外的天；讓你看到熙熙攘攘的人，南方的、北方的、國外的，黃皮膚的人。

這些全都是你的子民，全都是你的子孫，全都是你的疆域，全都是你的榮光和愛。

四

必須對你說出我對蛇的熱愛——

柔軟而神秘，是靈活和靈巧，是迂回和婉約。一搖尾的美麗有著傾倒眾生的嫵媚，它是愛的另類言辭，是繁衍和生息的徽章。

因為蛇，世世代代的女子有了蛇一般的腰身，閃亮亮鱗的絢麗。

于是，伏羲愛上了你。

于是，男人愛上了女人。

必須對你說出我對羽毛的熱愛——

輕盈而美好，微小里預示著遼闊，有著天馬行空一往無前的潛質，有著穿越未知疆域的勇氣和力量。

因為羽毛，所以人類擁有了飛翔的翅膀，飛向藍天，飛向星辰，飛向宇宙。

于是，你愛上了伏羲。

于是，女人愛上了男人。

因為有了蛇和羽毛的相遇，而有了億萬萬相愛的男女，有了婚姻，有了家庭；

因為有了蛇和羽毛的相融，有了大中華龍的圖騰，有了繁榮和昌盛，有了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沃野、山川、河流。

五

鼉鼓在不遠處敲響吉縣人祭拜的禮儀，社火在燃燒。

仿佛先祖的刀耕火種。

女媧和伏羲在歌唱。

這溫暖的秋，我在這黃土高原，一樣擁有愛情，而人祖山，又一次給了我愛的佐證。

砍斫器、刮削器、尖狀器、石磨盤、石磨棒，這些真實的存在，捧出了人類石器時代的簡約，讓愛返璞。

我不知道，柿子灘此刻正榮光著怎樣朝覲的禮儀，有多少人走來，有多少人正懷揣著尋根問祖的情結，有多少人急于揭開神話的空渺；我不知道，女媧頭頂的北斗七星和腳底的南斗六星有著怎樣的感慨，天地、萬物、宇宙，你們有著怎樣神秘的關聯？

先祖，安靜在向前逆溯的一萬年之前，兩萬年之前；先祖，在人祖山上，在人祖山下，在眼前。

不得不說，山和水，給了人類最好的最初的啟示和棲息的場所。

而現在，當我站在人祖山的秋天，人祖山就用秋天的成熟和豐碩擁抱了我。我不是女媧摶土造人的產物，我只是她億萬萬后世子孫的一個。我的肉和血有著和她一樣的味道，我的骨頭里有著和她一樣神秘的編碼。

走下山，再次讓黃河的吼聲包圍。

我想，我只能用這柔弱的軀體觸碰周身的事物了。

我想，如果還有能力愛自己，愛祖國，就先愛這座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