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我該留下嗎？

新聞學　1202班　韋春龍

成都，我該留下嗎？

新聞學1202班韋春龍

夜深了，更深露重使人清醒，使人胡思，使人亂想。

嘟，嘟，嘟……幾聲之后，奶奶接了電話，她很興奮，大聲地問：“阿龍嗎？”

我笑了笑，說：“是我。奶奶。”

“身體好嗎？”“沒什么事吧？”“吃飯了嗎？”“不要總是玩手機，好好學習，你都快畢業了。”“我很好，不要擔心我。”

例行公事一般，奶奶的關心總是讓我習慣性地做回一個乖小孩。

去年10月，爸爸辭了工作回家建樓房，在原來的房子上加了兩層。我回家的時候，看到陌生又熟悉的三層小樓，立在陽光中閃閃發光，爸爸黑白參差的頭發，在風中挺立，似鋼如鐵。爸爸說：“你弟出去工作幾年了，指不定哪天帶媳婦回來，得給他備著房間。你的同學朋友來家里玩，也方便點兒。”

我還讀小學時，爸爸就背起行囊去了廣東，在異鄉重復著整日汗流浹背的工作，養家糊口，供我們兄弟倆讀書。一年見兩回，夏日農忙和春節，加起來到不到一個月。年少無知的歲月，總能過得無憂無慮。沒有電腦、電視、手機，但是我們有藍天、白云、野果、魚蝦，有一大群年紀相仿、志趣相投的玩伴，享受著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的逍遙時光。

那時候，奶奶住在祖屋，常常到山里放牛、砍柴，現在想起來，平日里竟是很少見面。媽媽照顧著我們兄弟倆，早上做了早餐，叫我們起床，吃早餐，然后目送我們去上學。中午回來，桌子上會有她留的紙條，讓我們自己煮粉或者煮面吃。很大的黑色鐵鍋，沸水卷著面條或粉絲翻騰，敲下兩個自家母雞生的蛋，一人一盤面，撒點蔥花，便是香噴噴的午飯。放了晚學，有時能看到媽媽挑著兩桶水在菜園澆菜，有時大門緊閉——媽媽還在地里干活。

想起來，我比弟弟要幸運一點兒，畢竟媽媽一直在我身邊，直到我上初中后寄宿在學校。

那是一個夏天，開學前先到鎮上的東龍初中，軍訓8天，作為入學前的適應性訓練。

我天生喜歡四海為家，到了學校，吃得香，睡得好，跟小伙伴也玩得來，訓練很快就過去了。回到家，爸爸回來了。但隨著我正式入學，媽媽跟爸爸一起去了廣東，理由是我們長大了，兩個人的學費越來越貴，爸爸一個人負擔不了。弟弟比我小兩歲，還在村里讀小學，于是，奶奶從祖屋搬到新樓，替代爸媽充當監護人。

初中三年，每個星期回一次家，從電話里聽一次遠方爸媽的聲音。時光就那么在寧靜中流逝。直到初一寒假，爸媽在電話中預告了回家的日期。我還記得那暖人的陽光，陽光下，我刷洗著桌椅板凳、鍋碗瓢盆，懷著滿滿的期待與欣喜。奶奶在旁邊詳細教著，讓我們做得更好些。

隨著年齡增長，當年一起“野”的伙伴漸漸不見了身影。跟著奶奶的日子，最多的是聆聽她的教誨。奶奶從她小時候的見聞講起，給我灌下了幾十年中許多個家庭的喜怒哀樂、錯綜復雜的恩怨情長，企圖讓我變得成熟一點，世故一點，不至于在外面吃虧。可惜，我悟性太低，始終是個孩子，讓她操碎了心。現在通電話還常常補上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讓我別犯傻。

她對我的影響，始終只是一個“善”字，這也是我在她面前始終是一個乖孩子的最深層的原因。農村的孩子早當家。在風雨中成長的孩子，肌體的發達遠勝于情感的成長，情感常常深藏在生存的堅硬之下。

弟弟初中畢業便去了廣東，一刻也不愿停留。從此，他便開始在社會中摸爬滾打，獨立堅強。也是這一年，家里只剩下了奶奶一人。一個五口之家，爸媽在番禺，弟弟在東莞，我在貴港，奶奶在村子里。我一個月回去一次，睡一晚，陪她聊聊天，聽她講早已講過很多遍的故事，直到高中畢業。

春節，五個人齊聚一堂，這才是一個完整的家啊。一年不見，變化總是存在的，陌生感卻不多，畢竟血濃于水，看不見的血脈將五個人糅在了一起。

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一轉眼我就上了大學，再眨眨眼，已是大三了。

我是離家最遠的孩子，可是我總歸能夠每年回家兩次。不久以后，我一年能夠回家幾次呢？

電話里，奶奶說大伯和伯母去了貴港帶孫子孫女，她和五條狗在鄉下守著兩座房子。

幾年前，堂嫂養了一條名叫思思的白色寵物狗，去年大伯和伯母要去城里帶孫兒，奶奶就接手跟思思為伴。養了一年，思思竟然產下了5只可愛的小狗，過年回家，大家都寶貝得很。年后，賣了最肥的一只小狗，家里也還有5只狗，想想總不至于太冷清。可是轉念一想，心里卻難受得不行。

奶奶將近80歲了，心臟不好，腳步也日漸虛浮，卻要一個人守著兩個家。過年的時候，四世同堂，熱熱鬧鬧，突然只剩下她一個人，冷冷清清，該多難受啊。平時有個病痛，誰又能照顧得到？

前不久，她跟我說，“昨晚整夜睡不著，今天白天也不睡了，在客廳坐了一天”。

她說，兒孫都在外面，擔心這個，憂心那個，心里沒個安寧。

她也問過我，畢業后留在成都還是回廣西。我說留在成都，她沉默一會兒，然后讓我好好學習。

她說，緣分天注定，碰到合適的人，就要好好珍惜，不要挑來挑去錯過了姻緣。

她什么都說，但是沒說“你回來吧”。

奶奶在電話那頭說：“我很好，不用擔心我。”然后就想掛電話。我補了一句：“您在家注意身體。”奶奶應了一聲，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嘟嘟嘟的聲音。

張藝謀說，成都是一個來了就不想走的城市。

可是，成都啊，我該留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