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誰蓋房

●薛涌

為誰蓋房

●薛涌

最近20年，紐約領導著美國的城市復興，不僅經濟空前繁榮，犯罪率等負面指數也急劇下降。然而，成功帶來了問題。高速發展引發收入上升、人口膨脹、房價暴漲。“9·11”的打擊和金融危機之后，房價高企勢頭依然很猛。居民不禁要問：照這么下去，這個城市誰還住得起？

2013年11月，德布拉西當選紐約新市長，當選的很大原因是他在解決市民住房問題上表現突出。他競選的核心政綱，就是保有和建設20萬套保障性住房或經適房。根據2011年的數據，紐約有335萬多套住房。新市長的理想，是要讓6%左右的住房成為經適房。按照美國通行的標準，所謂經適房，就是住房費用不超過住戶年收入的1/3標準的住房。比如，一個稅前年收入6萬美元的家庭，用在房子上的錢一年不應超過兩萬。

紐約守著華爾街這樣的金融重地，是世界經濟的中心。有錢人太多，購買力過度旺盛，地方則就那么一點點，自然房價高企，沒有政策性干預，普通居民就會被擠出城市。而城市離開了普通老百姓，又難以正常運轉。事實上，紐約大約一半的出租房，都受到租金管制政策的制約。

美國大城市最為通行的一種政策干預方式，就是在規劃上給開發商一些優惠，讓開發商在所承建的住房中，保證一定比例的經適房。德布拉西上任后，要求開發商建1/3甚至更多的經適房。2014年9月，他進一步強調，所有要求突破既有規劃限制的開發商，都必須完成建設經適房的要求。也就是說，你想要多蓋幾層樓，就要多建經適房。如果能把樓多蓋幾層，賺頭就非常大。在這種利益的驅動下，開發商更有動機興建經適房，以從政府那里換取向高發展的許可。

評論家們紛紛指出，德布拉西的經適房目標之宏偉乃前所未有。究竟怎么落實，不免讓人疑竇重重。不過，德布拉西靠著這樣的政綱輕松當選，至少說明了紐約的人心所向。一個城市的發展，離不開公交司機、清潔工、教師、店員以及各種服務人員。他們往往是早來晚走，不可能移居到其他地方。另外，未來的喬布斯們，也往往是大學剛畢業但雄心勃勃的“屌絲們”。他們一旦住不起紐約，這個城市就沒有前途。所以，已經高密度的紐約，當看到大量的年輕人因為房價跑到得州時，馬上有一種競爭的危機感。

而在中國，也許用一向希望炒高房價的開發商的話最好概括：“房價可以控制人口增長和控制人口素質。”他們希望用房價保住現有的既得利益，把進來尋求發展的人趕走。如果這樣的理念支配了我們城市的政策，未來的發展怎么可能持續？

（雪茹摘自《中國新聞周刊》2014年4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