贖罪與重生

●江澤涵

贖罪與重生

●江澤涵

在故鄉偶遇一個童年玩伴。一別10多年，重逢很是歡喜。偏在這時，來了個不速之客，此君素以“酸”聞名鄉里。他對玩伴說：“呀，你現在混得可好啦，還記得不，你10歲那年，順過毛家3塊錢。”

“早忘了，難為您還記得。”玩伴也許真的忘了，他的臉上不起一絲漣漪，相反，某人的臉倒紅白不定。

那件事我記起一些。好像是他爹讓他去毛家捎個信，他見大門開著，人卻不在，而桌上正擱著3枚锃亮的大硬幣……

一念之差，他便順手牽羊收了起來。

當時小賣部賣一種醬雞骨的零食，他就買了這個，在我們面前啃得津津有味。

然而，事情很快被他爹知道了，揪起他要去毛家。他一路掙扎，哭得很兇。毛家人問了鄰居和小店老板，也猜著了幾分，正尋來討道理。半路相逢，他爹連連道歉，并奉還人家3塊錢。他趁此時機逃回了家。

我當晚就去看他。他將自己反鎖在房里，說什么也不肯見我，我想他的腸子一定都悔青了。

幾天后，他爹又連拖帶拽將他拉到毛家，當著毛家人和鄉鄰的面，反手在他臉上結結實實扇了兩個耳光。他捂著臉跑了，他爹還站在原地，背挺得直直的。

我本以為他再也不會出來跟我們一起玩了。沒想到，第三天，我又見到了那個嘻嘻哈哈的他，當然也沒哪個伙伴再提起那件不愉快的事。

不速之客識趣地離開了。我小心地問起了那樁往事。

他告訴我，當年被拖去毛家之前，他爹說：“你受了這頓打，那個過就能清了，心頭上的大石也才能放下。”

“我當時哪兒聽得進，后來證明，爹是對的。”他說。

我想起《天龍八部》中的那個少林方丈。老和尚犯下殺、淫兩戒，還有了私生子，他給自己判刑：身為方丈，罪責加倍，重責200棍；受刑的時候，不運功護體；刑畢，又自絕經脈。

人死賬消，既如此，何必再受杖責？這就叫擔當。死，因為無顏茍活，是徹底的逃避，這并不難辦；活著面對，才是真的難。正如此，老和尚依然是英雄，少林寺的牌子也才沒倒。

犯了錯，隱瞞，一顆心終是懸著；被抓了把柄，更生不如死。在受了相應的懲戒后，才是解脫之時。這是一個有罪過的人的重生。佛說：放下屠刀。不夠，還要贖罪。

（丁丁摘自《甘肅日報》2015年7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