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城筆記（組詩）

徐后先

月光城筆記（組詩）

徐后先

四十五歲的女人

蹬男人蹬的三輪，披男人披的風雨

扛男人扛的麻袋……喘息，搖晃

白天只是一條線段

須向夜晚借來一截黑，半截暗

她的生活九曲十八彎，裹著雪的冷霜的寒

她的叫床，經常把隔墻的人驚醒

她的悲傷和迷惘，壘起來就是一座高山

她的嘆息和淚水，串起來就是一條江河

她的白發，一根根盤起來就是繭

鏡子里的女人，四十五歲，瓜子臉

一個橙子，被歲月擠干了汁

一只綿羊的宿命

怕也沒用，已誤入狼圈，唯有與狼共舞

退，退，退……退到無路可退

狼開始進攻，左躲，右閃

媽媽呀，我的櫻桃，我的玉蘭花，我的臀部

我嫩白菜一樣干凈的身子……靈與肉分離，皮與骨撕裂

媽媽呀，為什么有狼非要有羊

寫給一只死去的蟋蟀

找回全身黑褐色的光芒

找回觸須里轉動的眼睛

找回你的大前腿，腿上豎起的耳朵

找回豎翅上的振動和弦器

黑夜的琴師啊，我要把你藏在耳朵里

那是我的耳朵

多么安全的兩個洞穴，遠離爭斗

你可臥薪嘗膽，以巖漿祭弦

彈，彈，彈……

將這漫長黑夜，一直彈到血崩

撕裂

靈魂的虛空，口袋的水腫，撕裂了這個早晨

撕裂了安魂曲中搖晃的溪水、青草、雞籠、豬圈、鳥窩、白楊樹……

撕裂了籬笆墻低矮的影子，村莊貧窮的內衣，棺木里安靜的呼吸

寺廟里干凈的超度

買菜的人卡在豁亮的口子上

仿佛一顆虛腫的土豆，被生活支起的大鐵鍋蒸，煮

胃里翻騰著褪色的蛋黃，催熟的西紅柿，漂白的粉條

偽裝的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