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已經(jīng)無法要挾我了

◆◇玉 珍

死亡已經(jīng)無法要挾我了

◆◇玉 珍

死亡已經(jīng)無法要挾我了

死亡已經(jīng)無法要挾我了

它將我鍛打成

——最黑的鐵

沒有什么能恐嚇我，沒有了

我還沒完全長大，沒戀愛

沒嫁人，沒干過任何壞事

全部的黑暗里沒有我的把柄

我分擔(dān)過世界的苦難，世界消耗了我

更多的熱愛被生活辜負(fù)

兩不相欠——

過去我唯獨(dú)害怕死亡，現(xiàn)在連死亡都不怕了

有時我真想用力活著，用力

使勁做完全部想做的事，使最大的勁

一口氣做完，一口氣活夠

然后就好好地死一場

美美地去死

從此我就能安息了從此我高枕無憂

只有死亡像極了我的沉默

原諒我常常寫到死亡

并在那黑暗的筆鋒中

攫取到得意的光明

還沒有人死過之后又回來

沒有人把死定義得比死更堅(jiān)固

手指寫到抽筋也不會油盡燈枯

還能便宜我那張?zhí)孤识堑湹淖?/p>

只有死

不會反駁并無法傷害我

只有死永遠(yuǎn)不會置我于死地

我愛他，這輩子

唯一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怎么寫都是無罪的

只有死亡像極了我的沉默

因此安心

只有死是不需要?dú)绲?/p>

也只有死永遠(yuǎn)寫不死

生病是一門柔軟的藝術(shù)

我閉嘴修煉了多年的口才，

煉得語言吹毛立斷，利齒咬傷了精神的柵欄

20年還太嫩，皺眉皺不出懸針，

頑固敗給了亞健康，思考栽在失眠手里

昏睡也睡不沉，比寒冷更懂得警惕

風(fēng)吹草動都不是問題，第六感汗毛直立

這是真的，沉默的人直覺驚人

這些年一直在懷念，生不如死卻活得很好

生病這柔軟的藝術(shù)，鍛煉了強(qiáng)韌的耐力

在蒼白的臉上，月的光華立體呈現(xiàn)

誰愛我虛弱的舉手投足，如月光長久溫和

活著就是意外，烈焰都是短命的

將死亡撂倒在白晝

而黑原本是沒有力量的

黑中你一無所有并無法無中生有

財(cái)富在哪？看不見的事物一無是處

沒有人膽敢

在光天化日之下，對時代動刑

你聽見鳶尾花潮濕的哭聲

在深水沼澤，鮮花愛上了揚(yáng)子鱷

每一條走過的路都曾是

被踐踏的路，死亡這冷血的物種

不值得恐懼

握住他！從不在黑暗中動手的手

流露鐵鳥般不屈的勇氣

天亮前打開道路的咽喉，涌出去！

用活著的派頭

并將死亡撂倒在白晝

（選自《詩歌月刊》2015年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