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鳥 巢

◆◇莊 凌

空 鳥 巢

◆◇莊 凌

鄉村少年

他長長的脖子一頭烏黑的頭發

白色的襯衣搭配藍色的牛仔褲

騎著一輛刷新的自行車穿行在鄉村四月的風中

多像一只活潑的小白鴿

陽光下羽毛散發著清新的味道

人群中他不時地瞅我一眼

我看起來比他還羞澀

我的內心又是如此喜悅如雨水飄過

當我十五六歲時也曾和他一樣

對從城市中歸鄉的年輕異性懷有莫名的好感

我曾愛慕那個黑色皮夾克

也向往在城中開理發店的那個男孩

在他們的家里我第一次聽到任賢齊的歌

他說， 世界那么大，一定要出去看一看

風一吹我就飛起來

回升的氣溫同芳草一起生長

空氣中彌漫著女人的香味

我到底是誰，沒人知道

我的身體發熱

過不多久我就要蒸發

我此刻很輕很輕

風一吹我就飛起來

空 鳥 巢

高大的白楊樹上掛著幾個空鳥巢

北風一吹就如虛構的空中樓閣搖搖欲墜

那些翅膀去了哪里

樹下也沒有玩耍的孩子和飛舞的蝴蝶

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

每次看到那些空鳥巢我總是莫名地想到外婆

一個人在老房子里孤獨終老

院子里長滿雜草，水缸里爬滿青苔

就像掛在樹枝上的空鳥巢

沒有了活著的跡象

情 人

一年之中我們只有一個星期的相處時間

一見面就爭吵，像兩顆隨時爆炸的手榴彈

你不再把我擁入懷中，不再親吻我的額頭

我越來越厭惡你衰老的身體和眼中的皺紋

越來越不能容忍你的嘮叨和笨拙

我們不再親密

時光打磨著石頭，只剩沉默石沉心底

上輩子我和你都還是天上的雨水和蔬菜

我們學鳥鳴學魚游學蝴蝶嬉戲

你叫我情人我也叫你情人

模仿人間悲歡離合的愛情

二十五年前你在陽光下逗我玩

我咿咿呀呀地喊出了一聲“爸爸”你抱著我激動得說不出話

我坐在你的肩頭抓云彩摘月亮

一個轉身我已長大成人

自我離家之后，你越來越老了

光陰是個比我還調皮的孩子

她把你的胡茬和頭發都染上了我童年的雪這個春天我在遠方嗅到你和家鄉的氣息

爸爸

我還是那個你最愛的小情人

在人間學做人學做事

我要模仿天上的神仙和你生生世世地愛著

游 戲

小時候我與西施姐姐玩捉迷藏她藏我捉，我捉她藏

樹林中躲追兵

紅磚青瓦做宮殿

整個越國我們都玩遍了

長大后，西施跑了

聽說她藏在吳國

享受榮華富貴

我跟隨越國的軍隊去找她我又捉到她了

她的夫差卻進了監獄

童年的游戲我們不玩了

童年的朋友也找不到了

但人捉人，人躲人的游戲卻從未停止

（選自《人民文學》2015年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