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個 夢

◆◇蘇 蕾

一 個 夢

◆◇蘇 蕾

往 南

我恨自己，所以起得早

我恨自己，所以走得遠

地下室的老夫妻，也是從鄉下來的

他們失去了土地，糧食和女兒

他們撿了幾只破花盆

在我窗前的水泥臺子上

種了辣椒茄子和芋頭

在地下室的暗盒里

他們也種了新的女兒

我起得早，房門只鎖了一道

歡迎光臨啊

我屋子里的垃圾，書籍和無序的生活

既能感化小偷，也能感化上帝

我起得早，又化了妝

像一個美人

像一個精明之人

我往南跑，跑得叮叮當當

口袋里跳著一把銀色硬幣

一 個 夢

我夢見我從外面駕著麥秸編成的飛毯回家

在我媽媽培植草藥的地方落地

踩死了一只昆蟲

我的村莊全變了

房子全都是用新鮮的泥土建成的

都有巨大的眼睛和揮動的翅膀

我的堂弟變成了一個胖乎乎稚氣的小女孩

在街上玩，街道也變寬變長

從北到南直通高高的白云青天

站在街心看，以前是荒山的地方

變成了濕漉漉青翠的山

我全不認識了

跟著媽媽回家

推開一扇結實的木頭大門

里面是童年，井水

一座幽深的宮殿

素 食

在這個世界上

只有我在愛著

我愛小青菜、小蘿卜

小玉米

有時也愛小蘑菇和

小柿子

我愛它們的身體、口感

和它們純粹的光

我活著

為了每天

都把它們深深地

愛上一遍

年 輕

現在走在街上

總喜歡看年輕、美麗的女子

看年輕的男人

看他們的臉

看他們結實美麗的線條

他們多像我年輕的時候

年輕而不知道自己年輕

美麗而不知道自己美麗

因為不知道

白白地就把這個禮物浪費掉了

然后，像我一樣，轉個身

突然就從這個龐大的隊伍里

出來了

回 鄉 記

家鄉的星星又高又冷

地瓜蛋子翻出來，裸裎在土地上，古樸而豐盈

小侄子長大了，把尿撒到雞窩羊圈

撒到爺爺的褲腳上，爺爺的眼睛盯著他

似乎他每一個頑皮的動作都在同時取悅著遙遠的祖宗

在家住了三天

我們走了，一路驅車往南

弟弟帶著女友，我帶著深深隱藏的兒時記憶

云朵在我們頭頂不斷后撤

途中，不時在道路兩旁看到一掠而過的教堂尖頂

真 理

我想寫一首詩

可是我忘記了詞語

我想說出恐懼

可是我連恐懼也忘記了

我想聊一聊曾經的生活

生活瞬間一片空白

剩下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你不要在乎

你想愛我

你就愛我

這是唯一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