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愁的鰻道

文/道 輝

鄉愁的鰻道

文/道 輝

道 輝1992年初創立“新死亡詩派”，1996年創辦民刊大型詩叢《詩》，2010年創辦天讀民居書院。2007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出版詩集《大呢喃頌》《無簡歷篇》等多部。獲第二屆北京《十月》文學新銳人物獎、2010年《詩選刊》第三屆“中國最佳詩歌編輯獎”、2012年《詩歌月刊》“年度詩人獎”。策劃、主持“南方詩會”、“首屆八閩民間詩會”、“新死亡詩派20年暨中國先鋒詩歌十大流派研討會”等詩歌會議多次。

暗，灰，呼吸的通道

你用火柴梗，點亮鰻道

一滴水

攀援著壁，點亮樹和樹年號的墻，墻內

仍有人舉著錘子在敲打

墻外

仍有人把尖利的釘子扔進來，一個釘子，一個坑，透著光

墻外的人，目不識丁

已不敢冒進，就以代身的鐵釘來觸探

一滴想飛凌的水

也被釘在樹眼上

永恒，短暫的交織

想探個究竟，遠見賠了進去，眼瞳，暗，灰

刷洗假牙的人，串作一條線

粘粘的、滑滑的

你也用遠眺，構成一個圓

家

更大的家，一個國，剛落下的太陽

一個

圓的出路

向下

向上

向下，有人呼號，有人飲泣

向上，有人瘋了，有人禱告

嘴

白茫茫的圓

你用大公雞和蘋果豹

捆綁住

心

黑乎乎的圓

你用石臼

捆綁住，千瘡百孔的明月

那，家

那，圓的釘子

灰，鰻道

那

不發亮的，就退回白內去

雪花飄啊飄，血飄啊飄

世界，融化，融化，完成一叢枝椏頌

漫漫烏云滾滾的天際下

小世界

小過0的紅毛胸脯

發冷、發熱的

伸出掏灰耙的手，摳不出能撐海的船來

你也就，別把

占卜牌和極刑牌釘上去

等于，著書翻到最中央一頁

抖出比蜈蚣膽和千里馬的鐵印蹄更美的畫來

你談到什么，一個交易

要什么，就給什么

哪怕

毛胸脯換上鋼胸脯

公雞臉換上油輪臉

哪怕，牽手帶他去到戰火密布的新店溪旅游一回

乘勢居住下來

接下，干起販賣墓地的活

你說過的

墳墓最圓，死亡最圓

噢，圓的新店溪，圓的鰻魚

你說的

那邊，槍托已排作柵欄，彈殼已制成菜刀

喇叭花盛開，丁香魚跳躍

你說的

不盛開的仍是沉默，不跳躍的仍是思念

圓的，變扁的

海峽的，變水洼的

水飄啊飄，土飄啊飄

刀飄啊飄

菜飄啊飄

假牙飄啊飄，嘴內的大陸飄啊飄

紅胸脯飄啊飄

尖利的釘子釘上去，變作撐船的胸膛飄啊飄

你的歌謠，長出肌肉來的白鷗的歌謠

白鷗，大海的白灰

你的波浪神撒著大把大把的白銀、花花

那個用象骨算盤，算年份重來的失散人

就是一挨大清早，對著白鷗吟對唱謠

渡過大海——回到鼓浪嶼之波來的

白鷗，每一次，沖刺入海面，即是釘子

白鷗，每一次，飛掠出海面，即是算盤

你算你的，1到10

你釘你的，油輪的紅胸脯

短暫的，疊一把人民幣，疊入永恒的

失散的，抹一把鼻灰，抹入團集的

你

隔著一窗子玻璃格子

拭擦一下眼瞳，濕濕的，這通道，淺淺的

深深的

像深淵把葡萄架了上來

像蒲公英把橋墩浮了上來

那霧，融化，那燈塔，融化

那霧，對著你嚷嚷，那燈塔，對著你推搡

有砍伐擋視線樹之人，被嚷得手變成耷拉皮

有填壕溝之人，被推搡得重揀起骨笛哀唱

你，你說的

回不到了家，就退回到墓墻內去

這家，這墓墻，之間的通道，粘粘的、圓圓的、滑滑的

（責編：鄭小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