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 遇

◆◇琳 子

所 遇

◆◇琳 子

不在現場

你不在現場怎知道天花板落在頭頂上

是一場粉碎性黑暗

于是你就成為一種地層

你不在現場怎知道鋼筋穿透心臟

快過你的詛咒。乳牙脫落在

白發之外。屋里屋外全是硬過鋼筋的燈光

你不在現場你怎知道

那么多黃金最后全都成為冥幣

它們剛剛曬過太陽，母親的手

把它握了又握。你不在現場怎知道

你還沒走出屋子屋子就不見了

屋子里的祖母頓時成為一扇，張開的北窗

夜晚的小蟲子一直叫，你順著墻根

找過他們嗎，你搬開過石頭、橋墩

找過他們嗎

你不在現場你只有裂開一樣和他分開

現場在人民公園。人民公園

坐北朝南

畏懼之心

四十歲之后我會認為半夜開燈的人

是不幸的人

因此，我盡量在半夜不開燈

也盡量不去看對面樓上

虛掩的窗口

在半夜應盡量控制

少走夜路。夜路很長

也很繁華

我畏懼的事物

正是我喂養的事物

它們正在成為我的災難

我渴望安定。而不安定的事物

越來越多，比如

兒子對著鏡子裁掉的

黑鴉鴉胡須。兒子在陽臺上曬出的

大汗淋漓的球鞋

——在半夜

應保守！保守到

對著自己的心窩睡眠

即使醒著也要

對著自己的心窩，醒著

服藥時間

他習慣用涼水服藥

我也是

“我們沒有時間

把水燒開，再弄涼

以便服藥

再說，我們還年輕！”

匆匆忙忙

藥片和膠囊走進我們的身體

我們不怕

我們的身體是猛虎

所以，我們還要在荒郊野外找到

草地和森林

我們的身體不但能裝下成噸的涼水和藥片

還能裝下彼此的種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