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衛生間讀書

◆◇ 月色江河

在衛生間讀書

◆◇ 月色江河

鏡 子

我喜歡站在鏡子前

整一整衣冠

照一照自己

從小到大

我一直喜歡照鏡子

從無知到懵懂再到反思

鏡子中，時間之風

把我頭頂吹成秋天的蘆花

把我的額頭吹成一條條田壟

中年的我

依舊喜歡對著鏡子

照一照頭上的白發

看它有沒有虛度的嘆息

看一看臉上

有沒有奴性的斑點

離開這個世界

也許，很長

也許，也很短

不過，臨走時

我還要照一照鏡子

化一下裝

活著，要有自己的尊嚴

死了，也要體面地離開

在衛生間讀書

在衛生間讀書

是我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從農村的茅坑

讀到城市的衛生間

像毛澤東領導的中國革命

從農村包圍到城市

衛生間遠不如書房

這里的味道也不好聞

這里有臭襪子的味道

也有垃圾筒中的異味

但這不會影響我的閱讀

一本書

讓我看到一個遼闊的世界

讀到會心處

書中的精彩

與衛生間的氣息

相互共鳴

這樣的閱讀

純屬個人行為

就像某人喜歡蹲在廁所里抽煙一樣

沒有必要進行宣傳、推廣

但我相信

有這樣習慣的人

不止我一個

在一個連閱讀都需要立法的時代

我愿意拿一本書

在衛生間里

繼續讀著我灑滿陽光的溫暖

父親也是一位工人

種了一輩子地

沒當過一天工人

在我的眼中

他也是一位工人

父親的工廠

不是鋼鐵廠，也不是化工廠

而是一片綠色環保的責任田

鋤頭、鐮刀、犁、耙、拖拉機等

是他班上常用的工具

父親的作業時間

不是八小時

而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父親的休息天

既不是單休，也不是雙休

而是取決于天上的雨雪

我不知道

他這樣上班，是否違反《勞動法》

父親的收入

不是月薪，也不是年薪

而是半年薪

一次是夏季，一次是秋季

這樣的收入雖然不高

但他卻樂此不疲

父親的產品

是麥子、稻谷、玉米、大豆、花生、紅薯

就像我工廠里的鋼材一樣

飽滿、結實、閃亮

沒有廢品，也沒有次品

父親在工廠一輩子

既不怕被辭退

也不用擔心延遲退休

在他心目中

只要產品好

企業就不會關門

只要有一口氣

就得到田間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