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采卷耳——現代詩歌里的密碼》序

[按]《采采卷耳——現代詩歌里的密碼》，金建永著，中國文聯出版社2015年6月出版。金建永，浙江省諸暨市學勉中學語文教師。王松泉，中國高等教育學會語文教育專業委員會學術委員會主任，浙江紹興文理學院教授。

金建永是我最欣賞的學棣之一，是敢于質疑和發表己見，并在考試中獲得加分的少數學子之一，也是我在講學中多次引作范例的一位。現在，果不其然，他以自己創造性的智慧和才情，收獲了一枚富有詩意且充滿清香的果實，《采采卷耳——現代詩歌里的密碼》。我在欣喜之余，當然很愿意為之作序。

我的印象中，在包括娛樂八卦、搞笑文章等的流俗讀物以及與之相應的快餐閱讀風行的當下，喜歡陽春白雪般的詩歌并能賞析的人并不多見。由于詩歌那種用意象表達的特定狀態下的情緒需要經過反復咀嚼才能品味得到，就讓一般人對詩歌望而生畏并敬而遠之。在這樣的背景下，若有教師能讓學生熱愛詩歌、懂得詩歌，并能欣賞和品味詩歌，那無疑是一種值得欽佩的難得的真功夫。而金建永的可貴之處正在這里。他的這本書就集中反映了他近些年來的卓越努力成就。

本書由20則短小精悍的詩話組成，篇篇散發出清新的氣息，給人以雋美的啟迪。書雖不厚，但與同類著述相比，卻有不少自身獨有的特色。

騁目閎遠，聚焦素養，反映了作者的立意特色。語文教師身在語文講壇，其實也是需要高瞻遠矚的。眾所周知，在語文學科的學習中，學生努力追求的應當就是終身受用的語文素養。而包含現代詩歌修養在內的文學素養，當是題中應有之義。因此，在基礎教育階段，學生理所當然地應該樂受“詩教”。中國是一個詩的國度，有著悠久的詩教傳統。如果從《詩經》算起，到“五四”以后，為了順應時代的以接近群眾的“白話反映生活”，以打破舊體詩格律形式束縛為主要標志的新體詩為止，中國的詩歌及其詩教就有著3000多年的歷史。詩歌及其詩教，在社會精神生活，尤其是文學藝術熏陶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如果再加上國外優秀的詩作，那浩如煙海的富含世界文化精華的詩歌，更有著無可比擬的美育價值。詩歌以其凝練精妙的語言、蘊藉豐富的情感，成為生活現象的結晶、文學樣式的尖端。它以語言之美表現的多種形式一直為人們所喜愛，展現著獨特的藝術魅力。正因為如此，詩歌的閱讀與欣賞對語文素養的形成就有著分外重要的意義。而對處于基礎教育階段的青少年來說，詩歌則最能接近他們的性情，接近他們天真爛漫的心靈。但遺憾的是，今天中國的孩子，詩歌的天分卻沒能得到充分的發掘和拓展，甚至在語文課上，詩教也往往被所謂的“實用”性、“交際”性所取代、沖擊和扭曲。鑒于此，本書作者以宏闊深遠的視角，著眼于學生終身的立人需求，力避教學中一味聚集“知識點”“考點”之類的傳統做法，矢志引導學生漸漸形成文學積淀、文學視野和文學情懷，進而憑借詩教開發校本課程，將現代詩歌教學打造成特色高中示范學校一門知識拓展類的嶄新課程，以此提高學生的語文素養。這無疑是對當代育人機制缺陷的一種十分明智的彌補，也是一種富有價值的創舉。

覓例精范，取法乎上，體現了本書的選材特色。“窺一斑而知全豹，觀滴水可知滄海”，要想在基礎教育階段讓學生窮盡現代詩歌的全貌，洞徹現代詩歌的堂奧，既不可能，也無必要。為此必須取精用宏。可見，獨具匠心地覓得富有代表性的典型范本給學生以“一瓢飲”，當是教師傳道授業解惑的良策。本書作者深知舉一反三的妙用，因而精當地選取了休謨、舒婷、卞之琳、顧城、白荻、梁曉明、伊沙、曲有源、韓東、海子等詩人的20余首詩歌作為研究客體，并通過提煉，分為意象的特質、意象的復合、意象的多義、意象的延伸、意象的形式、意象的遞進、意象的切入點、詩歌的意象群、意象的審美顛覆、詩歌的典故、詩歌的質感、詩歌的哲理、詩歌的圖式、詩歌的生活指向、詩歌的心理深度、詩歌的生命意識、詩歌的情緒走向、詩歌的言外之意、詩歌的理想期待、詩歌的抒情層次等20個專題，逐一加以紹介和論析。這20個專題幾乎涵蓋了詩歌賞析領域的所有重要方面，猶如20支紅燭，照亮了學子們現代詩歌的探索之路，又好比20枚金光閃閃的鑰匙，便于學生開啟現代詩歌的一扇扇大門，獲得解讀現代詩歌的妙訣。也正由于這20個專題分別以相關代表性詩人的佳作名篇作為范型，因此，不僅易于吸引學生并為他們所接受，而且更便于學生登堂入室，把握現代詩歌的概貌與真諦。

訴求高雅，深入淺出，形成了論著的文筆特色。本書各篇對詩歌的研讀和審視，大多立足于時代的制高點，同時輔以藝術的多維視角。作者崇尚品位，對悟性要求甚高，但為人心氣和平。正是懷著高雅的愿景，本書對學生理解詩歌的水平和融入詩化境界的能力都有著較高的訴求和期望，但同時又不乏深入淺出的循循善誘。我們說，讀詩要懷詩心，解詩要悟詩意，寫詩要有詩情，而這一切都離不開語言、意象和感情。因此，書中各篇詩話均以語言分析為基本方法，以“意象”為切入點，通過結合詩人相關身世經歷對詩歌本體的分析，讓學生了解詩歌的抒情方法與所抒發的感情，引領學生了解現代詩歌的意象特點，使他們不再畏懼意象，而是主動走近詩歌的情緒氣氛，走進詩歌的心靈世界，并在用眼用心解讀詩歌的過程中拓展自己的閱讀視野，提高自己的閱讀品位，從而改變閱讀缺失或自我迷失的現狀。這樣的分析，雖然具體與抽象并存，但由于其分析深入淺出，仍能獲得學生的認同和歡迎。同樣值得贊賞的是，作者在深入淺出地引導學生品味語言、揣摩意境、把握情感、賞析技法的過程中，十分注重“既讀出作者，更讀出自己”。誠然，走進詩人的心靈世界是艱難但又重要的，而由此產生共鳴、觸發自己獨特的聯想和人生體驗則更為重要。“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萊特”，在本書作者這樣的啟迪和誘導下，不言而喻，學生們讀詩、賞詩甚至寫詩的水平也將隨之提高，他們胸中萌發詩心、語言充滿詩意、生活充滿詩情也就值得期待甚至不足為奇了。

文如其人，折射底蘊，彰顯了成果的品位特色。一本書的品位，歸根結底取決于它的作者。讀者很容易從一篇篇清新精練富有見地的文章推及到作者本身。正如開頭所言，作者金建永是一位富于創新思維的學習者，而從書中還可以看出，他又是一位具有學養、教藝、創見的專業化語文教師，本書正是他實現教師專業化的見證。在我看來，一名教師的專業化，需要壘定三塊基石。一塊是理論底蘊，重點在于“學養”；一塊是教學水平，重點在于“教藝”；一塊是科研能力，重點在于“創見”。一個優秀的專業化教師，他立于不敗之地所憑借的實力也就在這三塊基石上。我曾說過，一個教師，如果光教學，不學專業理論，不搞實驗研究，就一輩子只是個“教書匠”，而如果邊教學，邊學專業理論，邊搞實驗研究，就有可能成為實驗型、研究型、學者型的教師，這樣的教師才是專業化的教師，其中的佼佼者則是教學的專家，甚至是教育家。可喜的是，在本書中，我們分明看到了作者身上的學養、教藝和創見。是的，任何教師，只要站在專業化的這三塊堅實的基石上，自然就能創造一個個教學和研究的成果。當然，專業化也有著程度的區別，因而專業化的水平和建樹也是永無止境的。

金建永的這一成果令人刮目相看，盡管并非無懈可擊，但已值得我這個昔日的老師贊許和學習。一個老師最大的遺憾，是教出來的學生不超過自己。現在，一個個金建永在許多方面都漸漸超越他們的老師，而老師們也都在為他們高興，“因為只有這樣，世界才能前進！”愿金建永和他的同學、同道們加油，永遠走在超越前輩的征途上，同時帶領他們的學子不斷前行，鼓勵他們的學子最終超越老師，超越前人！

[作者通聯：浙江紹興文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