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說反黑司法實踐中存在的問題

王峰 吳迪

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是一種嚴重危害社會的犯罪，也是世界各國刑法打擊的重點。對此類犯罪理論問題進行深入研究，對于完善我國刑法理論體系，指導司法實踐精確反黑有著重要的指導意義；新中國成立后，涉黑犯罪曾一度在大陸絕跡。上世紀80年代以來，涉黑犯罪開始出現。隨著我國經濟的高速發展，社會進入轉型時期，涉黑犯罪的形勢愈來愈嚴峻。黨的十八界四中全會為我們描繪出建設“法治中國”的宏偉藍圖。但是，我國理論界對涉黑犯罪的研究，對于反黑司法實踐中出現的問題具有明顯的滯后性，所以，有必要加強對涉黑犯罪的理論研究。

一、涉黑組織的司法認定問題

（1）黑社會性質組織四個特征所具備的程度問題。

（2）只有軟暴力，是否能認定黑社會性質組織。

這兩個問題邏輯關系緊密，故一并論述。

我國法律規定，黑社會性質的組織應當同時具備四個特征。但是司法實踐中，有的特征卻非常弱，例如組織結構的緊密與松散、行為特征中暴力特征不明顯且只有軟暴力等。然而法律沒有規定四個特征的程度高低問題，這不能不說是一個法律缺陷。那么，這種情況下能否認定為黑社會性質組織呢。

為了回答此問題，下面結合2002年江蘇省南京市查辦的陳三春組織、領導、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案為例來說明。

以被告人陳三春為首的涉黑組織，采取發放高利貸后，以威脅、脅迫等手段索債，有組織地實施了多種違法犯罪活動，在南京市高利貸行業內形成了重大影響。本案涉及關鍵問題：軟暴力索債的定性及只有軟暴力，能否認定黑社會性質組織問題。所謂軟暴力，指一切區別于肢體暴力造成他人傷害的行為，都可歸為軟暴力，在本文指的是涉黑組織采取肢體暴力以外的威脅、滋擾、跟蹤、恐嚇等手段的表現形式。陳三春豢養打手，以商養黑，以黑護商，多次采用恐嚇、威脅等手段逼迫他人償還巨額本息，致使多家企業倒閉或停止運營，多人流離失所、有家不能歸。本案中暴力性質不明顯，特別是沒有造成受害人輕傷以上的損傷，且沒有購置專門用于犯罪的作案工具，如砍刀、槍支等。但是，該組織成員在進行討要債務時，大多以語言進行威脅，或利用其成員勢力在社會上的影響進行恫嚇，上述“軟暴力”行為足以對他人形成心理強制或威懾，情節惡劣，嚴重破壞社會秩序，最終江蘇司法機關確認此種索債行為符合尋釁滋事罪的構成要件，應當尋釁滋事罪定罪量刑，陳三春等人仍然可以構成涉黑組織，使狡猾的犯罪分子沒有逃避法律的打擊。

（3）只有違法事實，能否成立黑社會性質組織。但是如果某些組織只實施了違法活動，而沒有實施一起構成犯罪的活動，那么，該組織能否構成涉黑組織呢？法律沒有規定。但是法律規定了必須是實施違法犯罪活動，這就說明，涉黑組織實施的既有違法活動，也有犯罪活動，所以，依據法律的立法本意，筆者認為，只有違法事實，沒有犯罪行為，不能成立涉黑組織。

二、惡勢力犯罪問題

（1）惡勢力犯罪的內涵及特征。

（2）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與惡勢力犯罪區別與聯系。

惡勢力犯罪這個概念，在公檢法辦理涉黑案件座談會會議紀要中有體現。筆者認為，歸納起來其有以下幾層內涵。其一，組織成員上，人數較少，實踐中一般為三人以上；其二，主要活動上，多次實施違法犯罪活動；其三，表現形式上，主要是暴力，還有威脅、脅迫等其他形式；其四，危害后果上，對經濟社會秩序造成較為惡劣的影響。其五，惡勢力犯罪是涉黑組織犯罪的雛形和萌芽狀態。

三、公司型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與單位犯罪

新時期的打黑除惡斗爭，出現了一些黑社會性質組織利用公司作掩護來實施犯罪，我們不妨稱之為公司型涉黑組織。這類涉黑組織犯罪與單位犯罪的關系，在理論界和實務界均有觀點和論述，但是不能形成通說，以致于導致了司法實踐中打擊此類犯罪標準和認識的不一致，影響了打擊的精確性，所以，有必要厘清二者的界限和區別。

筆者認為，要考察二者的區別還要回到涉黑組織的四個特征上來。

首先，從組織特征上考察，二者均具有組織架構，毋庸置疑；其次，從經濟特征考察，有組織的進行違法犯罪活動，攫取經濟利益來維系涉黑組織的存續。這個特征二者均可能具備，不是關鍵區別之處；再次，從行為特征特征考察，公司型涉黑組織的違法犯罪活動以暴力性特征為主，涉及的罪名通常也是暴力性犯罪。但是單位犯罪不具備暴力性，它通常是經濟領域的非暴力犯罪；最后，從危害特征考察，公司型涉黑組織犯罪的危害后果是對有關地域和行業造成重大影響，或者形成與公權力向對抗的非法控制局面。而單位犯罪則沒有這樣的危害后果。

四、利用黑社會性質組織實施的犯罪應當從重處罰

眾所周知，黑社會性質組織的存在，是對一個地域、行業的非法控制或者重大影響，它的危害程度是巨大的，是對抗公權力的另一個獨立王國。在這個獨立王國下的人民群眾是受黑社會性質組織“統治”的。那么，同樣是一起具體犯罪，例如尋釁滋事罪，利用黑社會性質組織實施，可以看出對社會造成的危害是普通尋釁滋事犯罪的數倍。但是，利用涉黑組織實施具體犯罪是否從重處罰沒有法律規定，這不能說不是一個立法缺陷，所以，為體現罪責刑相適應原則，有必要在法律增設一個條款：利用黑社會性質組織實施的具體犯罪，應當從重懲罰。

五、缺乏特別的偵查程序、證據制度、刑罰執行程序

特殊的犯罪需要特別的偵查程序、證據制度來保障。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是相當長時期內形成、發展起來的，危害社會極大的犯罪組織。但是，它往往巧妙的偽裝出合法善良的外表，以逃避打擊。有的還經常在公眾面前特意顯擺自己熱心慈善事業，關愛困難人群。

我國沒有針對涉黑組織犯罪的專門刑罰執行程序，涉黑犯罪分子與其他犯罪分子的刑罰執行程序一樣，就是涉黑犯罪分子也可以通過減刑、假釋而提前出獄。但是，涉黑犯罪分子提前出獄造成的危害是巨大的。危害的巨大反襯出我國立法的不完善或者說存在缺陷，這個缺陷造成的負面影響是不可估量的，會導致涉黑組織犯罪案件的被害人、證人不敢指控或者作證，害怕打擊報復，嚴重制約了打黑斗爭的深入開展。

所以，上述制度的滯后是當前我國反黑深入開展的瓶頸。為破除瓶頸制約，司法實踐中亟需立法機關出臺專門的反黑偵查程序與措施、特別的證據制度和刑罰執行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