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新
大哥身旁那串標點
■毓新
大哥不是讀書人,沒研究過標點;跟標點親密接觸,實屬迫不得已。
大哥真正生不逢時,懵懂童年便趟入可怕的“三年困難時期”。那場“三分天災七分人禍”的浩劫,究竟讓多少隴中百姓死于非命,官方至今尚無確數,學界也一直爭論不休。年幼的大哥隨時代風潮咽糟糠,吃野菜,啃樹皮,在“人之初”就接受嚴峻考驗,瘦得前胸貼后背,真正被“餓損腸了”(故鄉(xiāng)俗語),以至六七歲時仍皮包骨頭,體重不足二十斤,發(fā)育完成后身量還矮正常人小半頭。
這半頭,對大哥的影響夠深遠了。
大哥只讀過兩年書便輟學了。跟隴中山村同時代的很多孩子一樣,大哥十多歲開始參加集體勞動,工分從五成、六成、七成、八成直至十八歲掙到十成(大人)。吆牛牽驢扶犁耙地,荷鋤扛鍬挑土擔肥,莊稼上的活,沒一樣不是高強度耗體力的。那時候,常聽父母在家里偷偷念叨對大哥勞動力不從心的憂愁和疼惜,甚至半夜三更,伴隨莫時或止的無奈嘆息;也常見大哥收工后汗流浹背灰頭土臉回歸家門,包括數九寒天,胡亂扒幾碗粗糲飯食,不聲不響倒頭便睡。大哥在生活之路剛剛起步,瘦小如一個問號,羸弱無助的問號,對未來充滿了無助的迷茫和惶惑。
生產隊長也于心不忍吧,想法安排大哥牧放集體羊群,從而使大哥與羊結下了不解之緣。當時隴中百姓大多住土坯箍窯或柳椽棚屋,集體羊圈簡陋不堪,只依崖壁土埂筑幾堵土墻——夏天選高坡壑峴,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