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成
面孔
■王喜成
看見那輛靈車從窗外駛過的時候,她正在涂口紅。她不是那種濃妝艷抹的女孩兒,每次都是用舌尖上的唾液把涂到嘴唇上的口紅浸潤成淺淡的色調,她認為只有這樣才使自己顯得溫馨而芬芳。
靈車在窗外一閃即逝,上邊的白布挽幛和堆放的花圈映進她手心的圓鏡里,死人的色調原來是一種藝術上的白描,顯得素靜寡淡。她忽然意識到了什么,于是就一反常態地把嘴唇涂得鮮艷而腥紅。接著她又往指甲上涂丹蒄。
坐在她對面的女科長驚訝地望她,然后說:“小謝,你是端莊典雅型的,再涂就顯得艷了。”
“我剛才看見那輛靈車了。”
“嘻嘻,靈車與你涂口紅有什么關系?真是個不尋常的女孩子。”
女科長的詫異只是短暫的曇花一現,因為她知道她是個古怪的女孩子,她時常會做出一些令人不可思議的事情。
辦公室坐七八個人,都沒事可干。靈車在外邊早跑得沒影兒了,卻給他們留下了沒完沒了的話題。開始她還以為死者是個壽終正寢的老人,想不到竟然跟自己一般大。聽他們說他25歲,生前在一家保險公司上班。前天晚上十二點從外邊回家,途中出車禍死的。
她漫不經心地聽他們議論,一邊在眼圈周圍細心地加眼影,接著又在腮上打了橘紅。這時候她忽然覺得圓鏡中的自己像一團晨曦中的火苗,沉睡中的世界仿佛是讓她給喚醒了似的。
一瞬間,她產生了一種要干點什么的念頭,但又想不起到底要干什么。以前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農家姑娘,從小抱定志愿要走向城市,決心干出一番驚天動地、轟轟烈烈的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