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 像

︳王 妃

畫 像

︳王 妃

撥打手機的老人

在稽靈山公園圍墻根下，那個老人正在曬太陽。陽光像乖巧的貓，偎在她的膝頭，她雙手摩挲著，像撫摸陽光，也像是在撫摸自己。

她掏出了手機和一個小本本，對著小本本開始按鍵：1-3-9-5-6-2-6-1……

她反復撥打這八個數字。

老人手機的語音大聲替她報出：1-3-9-5-6-2-6-1……

每次報到第八個數字時，她和手機就同時陷入了沉默。陽光漸漸失去了耐性，跳下她的膝頭走遠了……

媽媽，您撥呀，再撥幾下，我兜里的手機就響了。

說走就走的人

徐光明走了。

一個邊開車邊玩手機的年輕人，站在他的血跡里瑟瑟發抖。

“年初老婆走，年末自己走，連生病都來不及。從小沒爹娘，到死都不連累子孫”。村里人的評價聽起來沒有感情色彩，像同情，也像是遺憾。

生未帶來大笑，死未帶走假哭。這個說走就走的人啊！

一筆不小的賠償款，終于讓老死不相往來的子孫，圍著談判桌坐在了一起。他們為了分割不均而劍拔弩張，徐光明在墻上微笑著。

騎摩托車的人

他甚至都沒有安全帽。衣服有斑斑點點的白色垢跡，亂發上落滿了灰，有三兩朵細小的桂花粒埋身其間。

他一定是餓極了。在離開這座城市之前，他停在了賣粿攤邊。

“買四個粿”。他的聲音里抖出了寒氣，懷里掏出的鈔票是幾張卷曲的零錢。

他小心地抽出一張五元。身體支在摩托車上，快速吞食了兩個粿。也許是太辣或者太燙？他咂著嘴，咝咝地吸氣。

他用油紙把另兩個粿包好，塞進了懷里。右腳奮力一蹬，突突突……摩托車轟鳴著竄了出去。

暮色四合。摩托車的燈光，努力撕開越來越大的黑暗——

夜的前方，愛吃粿的妻兒，正在家等他。

（選自《星星·散文詩》2015年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