餅搟厚處

文／胡偉琪

餅搟厚處

文／胡偉琪

小時候在鄉下，我們族里有一位木匠奶奶，不識字，卻又非常了不起。因為她生了六個兒子，娶了六房媳婦，是我們族里兒子最多卻又從來沒有找過族長調解糾紛的人家。

木匠奶奶家是四世同堂，老老少少好幾十口人生活在一起。她家老大和老二當過兵，所以分配在城里工作，生活穩定寬裕。老三和老四在家種田，農閑時趕廟會做個小買賣，賺個日常花銷。老五和老六繼承家傳衣缽，一手的木匠絕活兒，每年的活兒早早就排滿了。別看老五結巴得厲害，比啞巴強不到哪里去，可娶了個一點兒毛病也挑不出的好媳婦。別人都問老五媳婦：“你咋就嫁給了一個結巴？”老五媳婦答：“我就看這家的人氣好，日子肯定也錯不了。”

老成持重的族長整天被清官難斷的家務事所煩惱，不由自主地就串到木匠奶奶家找木匠爺爺解煩悶。兩個長胡子老頭兒在小桌上喝著小酒兒，木匠奶奶在旁邊一邊把刨花扔進灶膛，一邊搟著餅。半盅酒的工夫，一張香噴噴、油漬漬透著果木氣息的大餅就出鍋了。族長早已忘記平時的斯文，迫不及待地把大蔥裹進大餅里，咬一口先滅了饞勁兒才說：“這餅真香！我是白吃你家餅了，誰讓你們家這么風平浪靜用不上我，別家倆兒子就能鬧得雞飛狗跳，你們家也不知祖傳了什么咒，竟能鎮得住這些個混世魔王。”

木匠奶奶哈哈大笑：“我又不是唐僧，會念咒。其實這持家就跟烙餅一樣，把厚的地方往薄處搟，搟勻了，烙出的餅就既不夾生也不煳，自然就好吃。我家老大老二雖不種田，可也沒買過一粒糧食，全是他兄弟們把米面都備好了，供哥哥們一年四季吃。哥哥念兄弟的好，幫老三老四開了農資門市部，這以前緊巴的日子也漂起了油花兒。我們全家上下的家當，大到衣柜，小到板凳，全部出自老五老六的手，既經濟實惠，又結實耐用，誰都念這小弟兄倆的好……”

說著說著又一張餅出鍋了，木匠奶奶說：“每個人都有薄處厚處，把自己的厚處往別人的薄處搟，這搟來搟去就搟出了好日子。人啊，就是一根搟面杖，把家里搟勻稱了，日子就圓滿了。”

多么樸實的道理：家就是一張餅，自個就是搟面杖，就看你怎樣搟出自己的好日子了。

（小張頭摘自《思維與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