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比村莊更懂得等候和抒情

〉〉 董書明

沒有人比村莊更懂得等候和抒情

〉〉 董書明

沒有人比村莊更懂得等候和抒情

村莊習慣扳起腳拇指數數過年。一個人心細到

在年初做減法，在歲末做加法，將村莊里的勞力

或后生，在正月撒到城市去種植，在臘月里一一收割回來

偌大的村莊，也像掛在時代列車后面的車廂

除了春運忙于進進出出以外

剩下的日子，只有一些空巢老人和小孩

莊稼地里，一半是雜草，一半是口糧

每年時令大雪到來，雪花酷似村莊的頭皮屑

落滿了大地的雙肩。春節，愈來愈像

舉過故鄉頭頂的鳥巢

等待鳥兒的回歸。此刻

沒有人比村莊更懂得守候和抒情

慶祥，你就這樣走了

慶祥，你運氣真好

要是買了彩票一定能中大獎

你說石頭掉下來咋就偏偏砸中你的腦袋

你加班加點的眼睛終于幸福地閉上

晚餐還在一起蹲在墻角吃飯的一個大活人

說走就走了

你叫我怎么向你家交待

中國人這么多，閻王稀里糊涂就收你這一個

小時候，你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

英語經常考試零蛋。老婆是再嫁的，孩子是帶過來的

大平原的日子過得好好的，你非要讓我帶著出來打工

鄂西山區打座公路隧道也能吃人

兄弟，塌方后的隧道里和沒有通電的村莊一樣黑吧

再往前走就到家了

記住，沒有點燈的那一家就是你的家

村 口

村口有良田萬頃。五月

故鄉精打細算，將種子大把大把地

撒得遍地開花

剛剛經歷了旱災的田野

幾場新雨之后，稻田懷抱著新瓷

裝滿青山、云影、雨水的恩澤

易碎的鄉村，農人捧在手心

追趕節氣、秧苗

和收成

晌午的村莊匆忙吞下了炊煙。遠處

通往城市的鐵路

像一雙筷子，擱在自家的地頭

一只蟬對村莊的熱愛

打開夏天的井蓋，從泥土或內心

突圍。一只蟬隨遇而安，謹守

祖先留下的“高不成、低不就”的訓誡

別開生面的翅膀，與鳥類相距甚遠

與蜻蜓、天使似是而非

飛翔的欲望

像鄉村合唱隊的帶頭大哥，為了歌頌新農村

聲嘶力竭

練就一身傲骨。養心

養性、養低調生活

寧愿風餐露宿，也不肯

跟隨農民兄弟遠離家園去城市打工流浪

籬笆墻、苦楝樹上，一只蟬

緊緊抱住故鄉的大腿

在西風的誘惑或恫嚇面前

死不放手

連同卷心菜一樣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