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心 菜

〉〉 張益軍

卷 心 菜

〉〉 張益軍

城 里 人

鞋子上的泥巴

還未完全脫落

我就變成了城里人

樓挨著樓

墻壁挨著墻壁

樓群間的隙地上

花紅草綠

陽臺和窗戶

被鋼管柵欄密封著

月光碎了一地

我躺在床上

和頂墻的燈對視著

我知道睡在我上面的有好多

我擔心他們會隨時墜落下來

聽不見狗吠

也聽不見雞鳴

空調呼呼的氣流大過雷聲

一只蚊子飛進房間

驚喜如見故人

煤 油 燈

總在黑夜里把自己打開

像一朵朵綻放的蒲公英

別在鄉村的衣襟上

家里煤油燈的舞臺

是那有裂紋的墻

云彩般的墻壁上

煤油燈且歌且舞

每每留下纖纖的足跡

母親傴僂的身影

也會投影在墻壁上

像一片深黑的海

母親著灰藍色的褂子

母親的發如雪

母親咯出的血比一朵梅花還紅

母親在家的最后一晚

我和煤油燈陪伴著她

隔著一層薄薄的柏木

我低低的哭泣

母親，不知你能否聽見

那晚風大

燈的火焰很小

母親把家里

唯一的一盞燈也帶走了

我在夜里

找不到家的方向

清明多是有雨的

母親墳前的荒草又綠了

偶有幾朵雛菊開放著

送給母親的紙錢

在火焰中翩翩起舞

飛向母親的那邊

葉三涼皮店

葉三涼皮店

在繁華街道的巷子里

生意特別好

夜里12點

巡邏的警察

下班的女工

洗浴中心的女人

網吧出來的學生

貼瓷磚的兩口子

他們安靜地坐在店里

各懷心事

他們的胃口都很好

葉三的涼皮很好吃

據說里面有罌粟的味道

卷 心 菜

四月的陽光照著齊魯大地

一個叫韓進的

突然地離開了他的卷心菜和親人

借了一萬塊錢買羊

本想能賺點錢供孩子上學

不料羊卻染上了瘟疫

頃刻間一萬元就被小羊們帶走了

今年他又將家里六畝多地

全都種上了卷心菜

一袋復合肥170元

兩袋碳銨70元

一袋二胺210元

兩車雞糞400元

塑料布6塊8一斤，一畝地120斤

草氈子11塊錢一個，一畝地200多

竹坯子，一年1000元

每畝的卷心菜若7000斤

一斤要賣到3毛才不賠不賺

最后市場的價格是八分

邊喝酒邊哭泣的韓進說

菜這么便宜看不到希望

六畝地又得賠上萬元

這筆賬韓進算得很苦

從今往后他不想再算

39歲的韓進

就這樣拋棄了6歲、14歲的女兒，妻子和

70多歲的父母雙親

大地又卷走了一個苦命的人

連同卷心菜一樣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