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失的那份報紙

※ 周靜思

丟失的那份報紙

※ 周靜思

我站在窗前，凝望著窗外，街道上空無一人，霓虹燈寂靜地立在柱桿上。涼意漫延全身，我披緊外套，細聽著房外的腳步聲，夜深了，他還沒有回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他習慣了早出晚歸，凌晨一兩點回家是常事，也就從他的晚歸起，我慢慢習慣了這種寂寞，同住一個屋檐下卻形同陌路，兩個熟悉的人做著毫不相干的事，彼此之間的語言漸漸冷漠，似乎一切都是多余的。

我突然懷念住在鄉下的那些日子，他常年奔波在外，卻隔三差五打電話問候家里的情況。雖然遠隔千里，卻感覺到他傳遞過來的愛意和關懷。當他回到家里，一家人聚在一起高談闊論，歡聲笑語洋溢著農家大院，總是能給人暖暖的溫馨。

他是個有本事的男人，短短六七年時間，我們的家從鄉下搬到城里，我們過起富足的生活。夫妻結束兩地分居，一家人團團圓圓，但往昔的歡樂找不到了，他在家的日子越來越少，常常在深夜悄無聲息歸來，第二天又悄然無聲地離開，家成了旅館。

我是個安分守己的家庭主婦，晚上幾乎不出門逛街，也不喜歡到鄰居家串門，我把時間交給了做家務，照顧孩子，看電視，有時候我會邊看著電視劇的某個感人場面邊抹眼淚。

看到孩子已經快比自己高，穿的鞋子比自己的還大時，頓時感悟孩子已經長大，自己已在婚姻中付出全部心思，漸漸地找不回自我。孩子上中學寄宿后，我空閑的時間漸漸多了起來，也許自己該用另一種方式去生活了。他買回了電腦，訂了報刊雜志，我學會了用電腦，閑時還寫寫短文。夜深人靜，燈下的我，才有了自己的空間，我用知識充實空白的內心世界。

早晨醒來，我摸了摸床邊，一顆冰涼的心不住往下沉，我悲痛地起了床。打開門，他表情悠然地坐在沙發上，兩手托著報紙，眼睛被報紙的內容吸引住了，以致我站在他身邊也渾然不覺。

我把一杯開水輕放在他旁邊，看到我，他只是露出微笑，忙不迭地把報紙放進公文袋，似乎從未發生過什么一樣。

我們都沒有說話，幾十年的共同生活已讓彼此如同左手握右手。我做好了早餐，他坐在我旁邊，和我一起慢慢用餐，雖然彼此都沒有說話，我卻感覺到他今天的不同，他不再趕著時間吃飯，也不急著出門。他輕輕地說，昨夜晚回，睡在書房，以后，我會盡量不再晚歸，早些回家。

我以為他只是哄我。他吃過飯，拍拍我的肩膀，手指劃過我清瘦的臉龐，說，相信我，我會做到的。

我坐在他剛才坐過的沙發，打開他看過的報紙，發現少了一份報紙，星期一的那份報紙，上面有我的一篇文章，是關于當年他給我幸福生活的短文。我找了幾遍，都沒有找到，也沒有多想，隨手把一捆報紙放在書架。

一天，隔壁大嬸來到家里，認真地對我說，你要盯緊你家男人，我親眼看見他和一個年輕女子逛商場。我呆了一陣子，跑到鏡子前仔細打量著，眼角堆滿魚尾紋，黃褐斑清晰印在臉上。我的青春都在帶孩子中度過，這輩子沒出過遠門，沒坐過飛機，也沒搭過輪船，我的世界里是丈夫和孩子，他出軌是遲早的事情。

我的腦海一片空白，很快，我病倒了。他守在病床前端湯，喂藥，無微不至地照顧我。這是我們搬到城里，他第一次如此細心地呵護我。他推掉了應酬，晚上也不出門了，有時候他的手機鈴聲響起，他只是看了一下隨即關掉了手機。

那個夜晚，我在他身邊睡得踏實安穩，那是孩子寄宿后，我們第一次如此溫存地面對對方，我仿佛又找回了活力、自信，確切地說，是他讓我找回了生命的魅力。

早晨，冬日溫和的陽光照射進屋子，讓人心情舒暢。我打掃衛生，不小心碰掉他放在沙發的公文袋，一堆文件散落在地上，還有一份報紙，我趕緊拾起來。

這個時候，他站在打開的房門，急著解釋說，剛才走得匆忙，忘記了拿公文袋。他說這話時，眼睛異常地放亮。我的手里正拿著那份丟失的報紙。他邊向我走來邊輕聲地說，親愛的，我說過的，要給你一輩子的幸福。

我的眼里落下晶瑩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