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食碗，棉布衣，窗臺的經卷（外二章）

※ 彼 岸

素食碗，棉布衣，窗臺的經卷（外二章）

※ 彼 岸

1.我的碗里盛滿素食。

我喝自制的粗茶，穿白色棉布衣。

我不控制我的欲望。我干凈的妝容里不露一絲黑暗的破綻。

2.我想說，我只有頹廢于不被主婦贊賞的自由，才能聞到靈魂的味道。為此，我不惜日夜長跪，跪于我散漫的朝陽，跪于我迷戀的飛鳥，跪于我與生俱來的私密的溫暖。

我看見老故鄉的草垛、糧倉、喜鵲、槐樹、河流、漫山遍野的紅薯、棉花，窗前的艾草、剪紙以及無所畏懼的純真。

我看見酒精、香煙、路途、褪色的裙子、寂寞的黎明、雜亂不堪的文字以及不可原諒的半生空無。

我看見，我的躊躇滿志和心灰意冷一再的重逢。

3.原諒我吧。

原諒我不會打理光陰。

原諒我不會謀生。

原諒我對某一種意義的堅持。

原諒我總是想以精神性的使命來抵抗主婦本分。

原諒我除了感恩命運，至今仍一無所有。

4.現在是十月，我的十月。

我躺在光陰里，任他在我的手背腰際鎖骨畫滿自由的小魚，盛開的花朵，翩翩飛翔的蝴蝶。用藍色或者紅色的鋼筆。

為此，我可以整整三天不去洗浴。我讓自己甘心情愿陷入一種甜蜜的單調。

我一再的在筆記本上寫下：什么才是世間的道德生活？

5.現在是十月，荒草連天的十月。

香奴說：每到這個季節，在老家，就開始準備秋菜啦，大白菜，土豆，圓白菜，蘿卜，茄子干，豆角干，腳瓜干，倭瓜干......我覺得這才是生活。

而我看見，經卷、佛珠在我蘇醒的窗臺。

我還無法說出忠貞

她說，我繼承著母親和外婆她們那些破舊的問題：貞潔她說，目前還沒有一種任性的生活可供我寫作。

——題記

1.我坐在小鎮的老黃歷里，前半生，連帶著后半生一起。

我想跟她說，在北方若干不為人知的黃昏里外婆曾以忠貞換取過半生孤獨。

請原諒，我還無法說出我的忠貞，我還不確定是否要繼承母親和外婆她們這些破舊的問題，我還在等，等那個能與我日日相好的男人，看他跋山涉水而來的深情里有多少美意能供養我，若是我深愛不止，我就必定會以道德無法誦讀的貞潔并回贈我所有未知的年月來念記他。

2.小鎮的美德被存于史料之中，如今可供敘述的只有我主婦一樣庸俗且已暮色蒼茫的生活。我還不打算寫那些令我厭棄的。

最好能有一簇火焰，或者一種善良，或者能讓我起眷戀之意的。可是隔壁那個男子的琴聲里只有簌簌的塵埃。

我想離開這里，可我無處可去。小鎮的墓碑上寫著：我身體以及精神里所有血液的沸騰都將起于小鎮，再止于小鎮。

3.他在色達，住在一座暗紅色藏式木屋里。他說這里的人終日只做一件事，就是修行。

他說，這里的黃昏過于漫長，當所有城市從東邊開始淪陷，它依舊籠罩在萬丈光芒之中。

他說，這里有漫山遍野的紅色僧舍，生活艱苦，但是在這里，能找到永恒。

他說，每天有不計其數的修行者在此誦讀經文，聽聞具德上師的開示。不是幾年，十幾年，而是一生，不分老少，不分晝夜。

他說，靈魂深處最干凈的歸屬在這里。

我信，信他正傾其所有護守他深至骨髓的信仰。

4.一個端午的毒日，我懷著世間最矜持最善良的墮落翻閱那些古老的忠貞。請原諒，我無法戒掉墮落，從朝至暮，從生到死。它們是我生息不止的芳香。

那本殘破的古老書籍中關于忠貞的敘述如下：大涼山的彝人延續火葬習俗。按照他們的說法，他們死后只有經過火葬的骨灰才會長眠于彝山黑色的泥土中，那樣他們的靈魂才能夠破土而出，并像子居鳥翱翔于天空，最終飛向天和地的中央，飛向先祖阿普篤慕的居地。

再一日，我羅列了墮落清單：烈酒一錢。香煙稍許。深情還未種植。音樂半斤。文字八兩。悲傷無數。

5.小鎮，是我無數忠貞的去處。

我天真的不顧一切的在端午到來的九毒日里虛構熱愛，虛構黑暗，我甚至虛構出小鎮還未呈現的信仰和美德來滿足我渴望身處榮光之地的虛榮。

在這里，我慢慢虛構著一生的情節。

我是你的良人

1.預報上說的雨一直沒來，等到黃昏。煮了一碗清水面，洗了一把青菜。

她說在新租的店鋪里制作天然草藥花露水：薄荷葉一兩，金銀花五兩，艾葉一兩，干菊花稍許，醫用酒精，冰片，蒸餾水。有人在她的店里彈琴說笑，有人在用銀壺慢慢的燒煮茶水，有人在一塊粗麻布上畫一只鳳凰。

他在院子里修整樹枝。碗里的茶水早已經涼透。

我，正走在通往良人的路上。來迎我的只有一盞青燈，和一些老了的欲望。

2.粗糙的世間正在制造著粗糙的愛和溫暖，有一塊小牌子上寫著：拯救，千元一兩。

我墮落著，但我是一個良人。

你要信我，信我給你的忠貞。那是我從此時月圓之夜直至我再也看不到朝陽的所有長夜。

3.僧侶們采集、制造和使用香料，然后將這些有香物質作為敬神明、祭祀、喪葬之用。

埃及人在公元前一千三百五十年沐浴時就開始使用香油或者香膏。

《圣經舊約.出埃及記》第三十章記載：請選用香料，即蘇合香、沒藥、楓子香、乳香、各種香料必須重量相等，然后按照制造香料的技術制造熏香。

我開始儲存香料。我只用來點燃，或者放入衣柜，床鋪，書籍之中。還有你所有衣物的口袋，我會根據布料的質地顏色放入不同的香料。

你是我的。你也必將歸屬于我所熱愛的。

4.來，我們工作吧。

你畫畫，我寫字。認真一點，我們都要老成一個好的工匠。

我佩戴著你做的如意，直到你年輕的光陰歷經過永恒，然后再一點一點在我的文字里慢慢地漿洗出一些越來越老舊的月色，越來越老舊的深情，直到最后，我恒久不變地愛上你。

你要趁著我深情未老，經常地來探望我。然后我就能在月下研墨，我就能用世間最烈的火煅燒成最艷美的文字把你放進我的生命里。

5.來吧，我愿意做你的良人，你要記得允諾給我的那些洶涌地花枝，而且花枝茂密璀璨都要結沉甸甸地果，我就會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