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心武
竹排嫂
□劉心武
這是山東萊陽的一個鎮子。一個很大的院子里,住著一位來自福建的老板,經營竹排生意。他進料加工所制的竹排,不是在水上運行的那種筏子,而是用于建筑工地,鋪放在腳手架上,供建筑工人踩踏的承重物。萊陽哪有竹子?竹子要從南方進貨,他為什么不在福建經營?反正自改革開放以來,人員流動,離鄉謀生,已是常態。
竹排的原料,一是竹子,大貨車運來竹子,卸下,先要破開,再截成一定的長度,然后在截得的竹板上打孔;再就是比較細的鋼筋,用來將打好眼的竹板串起。固定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用能套住鋼筋頭的扳子,將露出竹排兩邊的鋼筋頭掰彎,箍定竹排;另一種是鋼筋段兩端有螺紋,將螺母旋進去箍緊。這是并不輕松的體力活兒,本應都由男子來干。但是如今鎮子附近村里,留守的男子多是老弱病殘,于是,形成了竹排嫂大軍。她們掙的是計件工資,每天東方發亮她們就來,在露天場地干活兒,中午不回村,自帶饅頭,就著花生米,喝老板供應的開水。吃完喝完,再稍稍說笑一陣,接著干,直到天光模糊。收工時當著老板點數,算下來,每個竹排嫂每天平均能掙80元,一個月下來,能有2000多元的收入。在城里務工的男人,雖然每天的工資比她們高許多,但是要等到春節前才能領足工資。若是大小老板拖欠,還得抗爭一番,才能把錢帶回家。因此,竹排嫂們每月一結的收入,便是一家老小生活的切實支撐。
羊群有頭羊,竹排嫂里有頭嫂,她男人恰好姓祝,從老板起大家就都叫她竹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