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金的詩

文/（美國）哈　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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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金的詩

文/（美國）哈金

哈金生于一九五六年。一九八五年赴美國讀研究生，一九九三年獲得英美文學博士學位。一九八九年開始用英語寫作， 至今發表六部長篇小說，四本短篇小說，三本詩集，一本散文集。作品被譯成三十多種文字，新長篇《批判指南》今秋將由神殿出版社出版。目前是波士頓大學英文系教授，住在波士頓郊外。

李 煜

想來想去

最無能的君王還是你

你既不懂政治也不懂軍事

甚至沒有作惡的力氣

你每天沉湎于書卷典籍

詠經拜佛，興建廟宇

撫琴作畫，填詞吟詩

登基后十幾年你就淪為

宋太宗的階下臣子

仿佛上蒼毀掉你的江山

就是要讓你的詩詞

更加凄婉真切

讓漢語在你手中變得絢麗

能說透綿綿哀愁和怨悔

一個個朝代都絕了跡

一位位皇帝只剩下名字

宋太宗是誰？

他有什么業績？

留下了什么卓見或警句？

我只知道他滅了你的王國

洗劫了你的宮邸

霸占了你的皇后

甚至當眾將她調戲

然而，不可一世的他

最終成為你詩詞的一條注釋

那是他莫大的運氣

籠 子

我有一只漂亮的籠子

它日夜飛旋

它的門開開合合

展現里面既舒適又安全——我應該乘它去云游

并接受籠子里的空間

專心忘我地工作

跟大家一起

去完成共同的業績

最終我會生活得安逸

還能留下口碑

雖然不會有獨特的故事

那籠子像一朵彩云

圍繞我飛旋了十幾年

如今它仍然光燦如新

但我已經長大成人

再也進不去了

只能在夢里乘它兜風

小 船

我把一只船停在松花江

停在江中心

魚群不再胡亂游動

江水在此分成上游和下游

遠山不再是荒嶺

這是一只玻璃鋼船

固定在水波里

來往的鳥在船上歇息

知道這不是島嶼

也不是游移的秘密

兩岸的森林和草地

漸漸改變了擺動的旋律

與這只船組成新的次序

雖然它從不是

松花江自己的東西

黃大仙

那時村里常有人鬧黃大仙

她們多是女孩和瘦弱的女人

一旦發起病來

就以黃鼠狼的口吻

胡言亂語，還搖頭晃身

她們的家人會趕緊

沖出門，敲打臉盆

好把黃大仙嚇走

有的還手握掃帚四下搜尋

如果找到正在發作的黃鼠狼

就揍它一頓

只要能把它轟走

家里的瘋人就能恢復安靜

如今沒人相信妖獸上身

要是有人發瘋

就送她去城里醫院

或看精神病醫生

神話和傳說早已成為迷信

不過假如有人喊一聲：

“快去讓黃大仙走人！”

我仍可能沖出門

搜查草垛，犄角和墻根

希望能發現一只黃鼠狼

在嘰喳亂叫，還搖滾抽風

雖然它們從沒有羽翼

它們也沒有腰肢

但走起路來卻左搖右擺

它們坐下來好像不屑站立

有如一尊尊小佛

其實它們根本就站不起來

新的愿望

昨天中午我們又在廣場上

戲弄那尊肥胖的雪人

擰他的胡蘿卜鼻子

戳他的電池眼睛

仿佛那家伙要是傷透了心

就不再敢來波士頓

也會趕緊帶走街道旁

一垛垛五六尺高的雪墻

可是今早電視臺公布

今冬已經下了102寸雪

再下五寸就將打破紀錄

于是我們又興奮地

談論就要到來的暴風雪

希望它足夠猛烈

蛤 蟆

你還得佩服蛤蟆的生命力

無論是在溪流還是在陰溝里

它們都能活得歡天喜地

開春時它們放開嗓子

會讓你以為是一群鵝鴨

在遠處逐波戲水

你瞧，它們蹦蹦跳跳

像小鳥就要展翅

（責編：鄭小瓊）

中國古代奇聞錄/陳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