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點
本期兩部中篇都與音樂相關,精彩卻各有不同。
蘇州作家葛芳的中篇《聽尺八去》,用古典精致的中文,寫當下中產的生活,如同蘇繡一樣細密行針,耐心而節制。雖然主人公內心已然是翻云覆雨,行文卻不急不徐,人物內心的沖突翻騰與文字的含蓄節制形成了極大的張力。如尺八空靈,余韻悠長而蒼涼。讀罷讓人想到張愛玲的名句——生命是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虱子。
廣東作家王哲珠的中篇《琴聲落地》卻是另一種景象,作者文字跳蕩輕盈卻飽滿熱烈,構思談不上出新出奇,不過是自畢飛宇的《青衣》后,許多青年作家效仿過的題材。但年輕的王哲珠卻寫出了新天地,這新天地不在作品的思想深度,也不在對傳統文化失落的悲唱,作者以情取勝。“王揚琴”與縣劇因“花旦映嬋”之間的感情,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高山流水,知音相遇的激越,“花旦映嬋”對“王揚琴”說的那句“走,一起走,你彈琴,我唱曲……”當是人世間最美的相遇,因此,未了的結局才分外讓人心碎;“王揚琴”的揚琴與老建兄的二胡,又是另一種知音。于是,當琴聲在老建兄的靈堂響起時,讀者如我的耳邊,仿佛響起了《笑傲江湖》中那動人心魄的琴簫合奏;“王揚琴”與女兒阿芝的情,是父女情,又何常不是知音?正因自己生命中的缺失,做父親的支持女兒選擇了錯誤的愛情,成為他心頭的另一樁痛;還有“王揚琴”的妻子,對丈夫和“花旦映嬋”的緋聞幾十年的隱忍與寬容,這種感情也格外讓人動容。這種種感情的揉雜,使得這部小說豐滿而動人……
想到一個問題,近幾年來,隨著文化自信與文化自覺的喚醒,如何講述中國經驗成為一個熱門話題。但如何寫好中國經驗,卻是個難題。一是寫什么,二是怎么寫。寫什么相對好解決,怎么寫卻委實為難。自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中國文學西化嚴重,翻譯腔盛行。我們讀到一些描寫當下中國人生活的小說,卻是通篇翻譯腔,總覺得不倫不類。好在有汪曾祺,阿成延續了傳統中文之美。但汪曾祺被稱為最后一個士大夫,都最后一個,顯然后繼無人了。而且用古典漢語來寫當下生活,很容易文字內容兩張皮,讀來做作矯情。這兩篇文章卻結合得很好,讓人看到了優雅的中文和中國人內心深處的優雅。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聽尺八去》和《琴聲落地》有著特別的價值,也是我們放在一起發表的用意所在。
本期精彩紛呈,王威廉的《第一課》,哈金的詩,民間易學高人謝克忠談周易預測的散文,著名編劇陳鵬的《中國古代奇聞錄》,限于篇幅,不一一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