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淑敏
母 愛
□畢淑敏
“僅次于人的聰明的動物,是狼,北方的狼。南方的狼是什么樣,我不知道。不知道的事咱不瞎說,我只知道北方的狼。”
一位老獵人,在大興安嶺蜂蜜般黏稠的篝火旁,對我說。獵人是個漸趨消亡的職業,他不再打獵,成了護林員。
我說:“不對,是大猩猩。大猩猩有表情,會使用簡單的工具,甚至能在互聯網上用特殊的詞匯與人交流。”
“我沒見過大猩猩,也不知道互聯網是什么東西。我只見過狼。沙漠和森林交界地方的狼,最聰明。那是我年輕的時候啦……”老獵人舒展胸膛,好像恢復了當年的神勇。
“狼帶著小狼過河,怎么辦呢?要是只有一只小狼,它會把它叼在嘴里。若有好幾只,它不放心一只只帶過去,怕它在河里游的時候,留在岸邊的子女會出什么事。于是狼就咬死一只動物,把那動物的胃吹足了氣,再用牙齒牢牢緊住蒂處,讓它脹鼓鼓的好似一只皮筏。它把所有的小狼背負在身上,借著那救生圈的浮力,全家過河。”
“有一次,我追捕一只帶有兩只小崽的母狼。它跑得不快,因為小狼腳力不健。我和狼的距離漸漸縮短,狼媽媽轉頭向一座巨大的沙丘爬去。我很吃驚。通常狼在危急時,會在草木茂盛處兜圈子,借復雜地形,伺機脫逃。如果爬向沙坡,狼雖然爬得快,好像比人占便宜,但人一旦爬上坡頂,就一覽無余,狼就再也跑不了了。”
“這是一只奇怪的狼,也許它昏了頭。我這樣想著,一步一滑地爬上了高高的沙丘。果然看得很清楚,狼在飛快地逃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