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樹的河流

如　意

一棵樹的河流

如意

一棵樹的河流

風的手指輕輕一搖，我窗外的核桃樹

解凍了她體內的一條河流

她流淌，從末端的枝節開始

從小鳥的腳印兒開始，有細細的芽苞兒

點點帆影一樣的，躍出水面

漿聲從燕子的嘴里滴出來

這條河便綠了，她的上游

是她土層深處的腳趾，所以這條河

向下通往海洋，向上

徑直觸摸天空

所以羊群是白的，花朵是粉的

我的血液深紅，這是這條河給予的

互為依存的感應，母乳一般

她流經著我們

七九河開

寒冰最先從人們的心田解凍

七九之后，有溪流，從我眼睛里

慢慢地，劃出一只船來

小橋搭住堤坡的肩頭

柳枝彎在河邊，等著垂釣游過來的

云朵，纜繩解開了春天

沉寂的門鎖，把小河的歌喉打開

把五顏六色的風箏打開

躲起來的物事，那些禾苗、昆蟲

和背風處的我

支起耳朵，聽一天比一天輕柔的風

從遠處吹過來

紫苜蓿，我的乳娘

堤坡上有一萬道陽光，摻了甜香

喂養紫苜蓿。只要泥土在，她們就在，她們比我年齡長

她們一個個比我出落得纖巧漂亮，在橋上

我的村莊，堤坡多，紫苜蓿就多

紫苜蓿不說話，她們喜歡緊閉著嘴，頂著風雨走路

她們的夢想很小，她們的夢貼著蝴蝶的腳面飛

像橋上走出村莊的女子，站在陽坡上手搭涼棚看風景，她們簇擁著

濺出一串串紫色的笑容

沿著堤坡，她們迎風奔跑的樣子很倔強

沒有水澆和糞肥，雨水很少。她們的品質是從貧瘠的土里掏出金子

吮吸陽光的熱，星光的清涼，春風里的綠

而后豐姿綽約地走出來，走進橋上的村莊，像我年輕豐腴的乳娘

她們曾經喂養橋上清貧的日子，現在她們的想法

依然沒變，她們打開春天的門扉，打開流年難忘的記憶，給橋上

我的鄉鄰們。只要你回首，紫苜蓿，她們花枝搖曳胸脯起伏

拋給你迷死人的清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