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長不出靈魂的石頭（外二首）

阿未

一塊石頭落到水里，依然不能開花

它只能借助流水的語言

發出無望的聲音，水流過后

它依然沉默不語，它不能篡改自身的硬度

所以也從來沒有過愛情

它無法在堅硬中，蓄養自己的心臟和

柔軟的情感，即使陽光溫暖

它也抗拒不了冰冷的糾纏，從冬到春冰雪消融

草木綠了，花也開了，惟有一塊石頭

長不出自己的靈魂，它躲在水里

被季節忽略，被流水經過，像一截

死去的骨頭無人認領，即使有一天水落石出

它也可能是一朵花引人注目，被人贊美……

這場雪多么虛弱

外面開始下雪了，如同夜色中我們的語言

如此蒼白，充滿冷漠與寒涼

當然，還有無序，它們同雪一起落下來

在尚未涼透的時光中消失

這場雪多么虛弱，這些語言多么輕浮

它們不可能成為種子，即使落在地上也生不了根

發不了芽，自身又沒有重量

只能隨風飛舞，鋪天蓋地地制造一場

繁榮的假象，直到筋疲力盡，欲行乏力

變成云霧升天，無影無形

正如我們空洞無味的語言，那么多的表達

僅僅是一場雪，紛紛揚揚過后，忽然

下落不明了……

聽聽這些聲音

聽聽這些聲音，有些是善意的，有些

是罪惡的，有些似乎無關緊要

還有一些，我們姑且稱之為天籟

它們都來自俗世。俗世，就是這個

我們休養生息的世界，就是出生與死亡

都無權選擇的地域，就是我們制造了

嘈雜和污穢，而我們自己都不能忍受的

棲身之所。這些聲音，來自

我們在此間的相互謾罵，嘆息與哭泣

來自談情說愛，歌唱，機械轟鳴或

槍林彈雨，來自親善與仇視

戰爭與和平，甚至來自睡眠與夢境

降生與死亡……

聽聽這些聲音，它們集結起來，放大了

我們生存的恐懼，不間斷地掠奪

我們的寂靜和安寧，它們從每一處

巨大或微小的縫隙，強行擠進

我們的生活，這無形的暴力，像一些

不明的有毒氣體，彌漫在我們的周圍

麻木著我們越來越虛弱的神經和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