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東 湖

燈 燈

在 東 湖

燈 燈

又 一 年

微茫是因為感覺到自身。風吹過

田野又綠了幾茬

天空無限放大，無限放大的天空

像魚嘴吐出零——

無窮大，對應的無窮小

樹葉輪回，小徑帶回來路

群山因為我站著，而被吸引，同時吸引的

還有一條小溪

從沒有什么真正失去

鏡子發光，一個閃爍的零，眼前的冬天

一個像我的人

在院子里，撫琴，煮茶——

她抬頭：

看見雪落，梅開。

在 東 湖

就像你搖落一樹櫻花，它們在風中

再不是枝頭的模樣，就像我寫到它們

也不是風中

它們的模樣

你看，我永遠無法還原一個完整的昨日，遺漏之處

內心走過

湖水端坐，凝視天空不空

明日不遠

就像此時，繞著東湖，一只鳥在我面前停下

作為悲傷的見證

看見我走在我的對面，看見

我和我相見

此時，風力加大，也可忽略——

也可化成鳥形

化成樹體——

湖水靜謐，光線取消它的漣漪。

4月26日，秀洲公園

湖水邀請星辰坐下，就像石凳

空出自己

請樹影、風聲、蟲鳴，來和我們對應

就像我們坐在上面，突然

有了短暫的安寧

可以忽略一只喜鵲，從枝頭飛，把一對對情侶

帶向甜蜜的深處

也可以忽略一個乞丐，比夜色更濃的背影

落葉一般，很快就了無聲息

在秀洲公園，你一定會遇到這樣一面湖水

不問，不答

而來自天上和人間的光，從湖水躍上石凳

使4月26日

內心清涼

這種清涼，銀針般閃耀——

植入樹木的根部。

4月30日，中央公園

水邊的美人蕉，不用和別人比

它自己就是天地的中心

一半在水里，一半在風里，如果它們合二為一

它就是你看到的

寂靜的樣子

寂靜中，黃昏古老的觸須，水面上一筆一筆

都是今天

如果你從繁花似錦的四月趕來，連綿的樹影

像你的往昔

不用回頭，你已在這里：

在更大的寂靜里。

5月11日，凌公塘公園

枝條上千軍萬馬。天空等待草木刺喉。

云朵把水袖甩在湖里

要唱完最后一曲

一個人才能從前朝轉身，才能把前世的悲壯

變成今生的力量

倒著走的老人，退不回田園

無法回到小時光

樹上列隊的螞蟻，你們啊，也無法戴上盔甲

為了夢想和榮光

背水一戰……

我疼愛那些越來越小的背影，他們

對生活的友善

使下午五點，公園變成城堡

水面上升起，我一個人的，風的旗幟。

樹

我和寂靜同享一輪月亮。那么多樹影

睡在湖面上，水中的病榻，枝條的手

那么多人世的苦

不被人述說，卻被一棵棵樹形容水中，彎曲，隱忍，又突然

整裝待發

我說我幸福，是不對的

我說我不幸，也是不對的

我和寂靜

同享月亮，照在萬物身上的光輝

這使我，有機會走近一棵樹

它的內心：

枝是枝，葉是葉。

（原載《詩潮》2015年5期）

遲 疑

黃昏盛大。路邊，一簇簇夾竹桃

哭過的表情

使蝴蝶亂了陣腳，有片刻的遲疑

一陣風從遠處來，一張紙在空中

它們都是遲疑的……

黃昏顯示出更大的寧靜。只有塵埃落定，只有

水墨在宣紙上，完成了清淡的一生

只有河流順行而下，未遇見咆哮的巨石

鳥未驚慌地飛出

才不會看見我，也是遲疑的

——我的遲疑

影響了今夜，出行的星辰。

夜 深 了

夜深了，我在等你。

夜深了，電梯帶來閃爍的數字，鎖孔里的鑰匙。

夜深了，一株仙人球

要驅車，趕來守護我的臥室，軟空氣

要變直

夜深了，我應該想起沙漠戰場，沙子的人生

對于水，我應該記起

口渴的杯子，淹死的魚……

我應該起身，拿出另一雙，欲言又止的拖鞋

應該關燈，讓深夜

更像深夜，更像一個

無底深淵

讓你輕易跌入夢境

而我在等你

第二天清晨，準時

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