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我們

春 樹

夜幕下的我們

春 樹

上午，經過長安街

弟弟說：爸，長安街到了

好好看看吧

這就是你走了二十多年的長安街

我坐在弟弟和爸爸中間

差點哭出來

我這才知道

為什么我喜歡長安街

車緩緩經過軍事博物館

經過中南海的紅墻

經過新華門

爸爸已經小成了一盒骨灰

坐在我們中間

不占太多空間

車過天安門

我看到

他站在廣場上

看我們經過

怎么也寫不好你

你這個農民的兒子

我也生在農村

我也是個農民的兒子

我給你放了一晚上的軍歌

號啕大哭——

那也都是我喜歡的

夜幕下的我們

舒服地伸展著四肢

邊抽煙

邊打電話

四周空無一人

透過夜晚的松樹枝梢

是一輪已經不太圓的月亮

比起白天的首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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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座天堂

電話那側

她的聲音

清脆、響亮

像昨天剛聽過

我說：我還是感覺孤獨

好像沒有什么人能夠理解

她說：我覺得就根本沒有

詩只是寫給自己看的

一陣風吹過

為了躲避風吹下來的松針

我看到前面的紅色十字架

那應該是座教堂

它必須存在

和平入侵者

他走來

像一棵樹

或無害的草木

侵占了所有空間

不知不覺中

他成了一切

故地重游

注定被浪費的景色

是那么美

白天鵝游弋在湖中

湖邊的長椅上

坐著兩個郁郁寡歡的人

路過的人們啊

我一眼就能看出你們的落寞

誰叫我們都這樣呢

擁有無限的美景

還這么無情

芍藥、龍膽和茉莉

該怎么稱呼他的名字

他去了一個沒有電話的地方

和兩個天使

住在山下

那座房子里沒有水也沒有電

他們不需要這些

也許他還將帶他們去海邊

那是我更想去的地方

他喜歡孩子

這兩個天使會讓他快樂

他會照顧他們，非常體貼

就像照顧曾經的我

唯一的條件是：在長大之前

再次介紹我自己

與你相比

我見到的和經歷過的悲劇太多了

所以我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你喜不喜歡我這個樣子？

是音樂而不是夜色

讓我沉默

一輩子記不住一張臉

他的死成為詩人圈里近期最受關注的新聞

由此引發了許多小道消息

我以為我沒見過他

在被幾番轟炸提醒下

我想起來我確實見過他

一場詩會外面

他讓所有入場的詩人簽名

他活了一輩子我沒記住他的臉

他死了我都記不住他寫的一首詩

（原載《詩潮》2015年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