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心轉意

吳虹飛

回心轉意

吳虹飛

沉默的秘密

那年我才七歲

中午時分

一個少年

走進我的房間

用一本連環畫

引誘我

我掙扎過，感覺到害怕

但沒有對任何人講過

后來

我考上了大學

返回家鄉

有一天在路上

我認出了他

他父親早逝

他頂替了父親工廠的職位

他已經非常高大、英俊

二十五六歲，剛結婚

在陽光下騎著自行車

他沖我微笑

露出潔白的牙齒

那個下午

陽光明媚

我什么也沒有說

愛情是病毒么

愛情是病毒么

如果不小心感染，就是感染了吧

不要急于趕走她

讓她留下吧

讓她不要惡化

如果她出院了

給她一個去處吧

帶她到門口

給她指一條路

輕輕地，揮手

世道艱難

不要讓她感染致死

不要把她的天真當成輕浮

相信她，對你一直善意

相信她到死

也無法傷害任何人

還有你

春 天

春天到了

請給我買一件白襯衫吧

就像時光重返

圖書館的陽光

易碎的少女腔調

甜膩、美好的歌聲

陰冷憂郁的天氣

那些少年的愁苦，其實都是真的

那些歇斯底里的抒情

其實都不合時宜

被人譏誚冷落太久

我不敢妄稱——神

如果能在春天復活

我將繼續為你

唱一支愛的歌謠

寫 信

親愛的小龍

想著要寫一封長信

就像時光這么長

枯坐到了深夜 只寫了一句

北京下雨了

算下來

我們已經認識十五年了

還記得那首《蝴蝶》嗎？

我們剛剛認識

雖然你從來沒有叫我的名字

我就抱著吉他

坐在你的房間里

唱歌給你聽

你居住的村子

早就沒有了

當你離開北京

我沒有再唱過這個歌

有誰知道蝴蝶在用黑色的唇歌唱

有誰知道蝴蝶夜里在哪里游蕩

有誰曾經真心真意愛上一只蝴蝶

有誰知道蝴蝶從來不能自由地飛翔

成 年 人

一個人可以保持天真多久？

茫然無知，伸出索要的手

我態度謙卑

我會報答一切人的好

我一定會報答你啊

即便我有翅膀

我還會飛回來的啊

想做個好孩子

但不再是孩子

沒有人再原諒

一個不是孩子的人

孩子早就被狼吃掉了

剩下的是一個表情嚴肅、內心慌張的成年人

一生就這樣耗盡了

無 題

你知道我的誠懇，和軟弱。

我非常倔強，談笑風生，說著你沒有聽過的玩笑。

你一生中不可以遇到我這樣的一個玩笑。

這是你的過場，我的過場，我的生命力這樣旺盛，

也只在一瞬連綻放的機會都沒有，

只在一種戲謔中，

安然度過我的內向，和種種不安。

（原載《詩潮》2015年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