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綿綿無絕期

□孟繁琛

此情綿綿無絕期

□孟繁琛

你總說：“我愛火熱的夏天。”八月八日正當立秋之時，你走了，沒有告別，沒有囑托，竟走得這樣急，任憑我身心俱焚、淚灑如雨呼喚著你……

你愛生活，對生活無窮地眷戀，你多么舍不得離開我們，你說：“死神不會靠近我。”月余時間你完全靠營養液維持生命，不斷地干嘔、腹腔脹痛積水、哮喘，任病魔百般蹂躪，你不屈服，直到臨走的前一天還在護工的攙扶下，下床解手……

我們一起走過了五十三個春秋，說起來漫長，可又多么短暫。你不無風趣地向我講述著：剛解放時，歡欣鼓舞，看著比你大一歲的孩子們扭秧歌，你因個子小，又低一年級，說什么人家都不要你進秧歌隊，你不厭其煩地找隊長磨，終于進了秧歌隊，扭得大汗淋漓，高興、過癮。

在四中上初中時，報上正抨擊美國武裝日本，你畫了幅漫畫：一個日本和尚敞胸露懷，懷里還揣著各種武器。美術老師把你的畫貼到黑板上，夸你富有想象力，下面的同學不住地笑，因為班上正好有個同學綽號叫“日本大和尚”，你畫的還真像他。下課后那個同學追打你，你跑得極快，頓時教室內桌凳飛舞，好不熱鬧。光陰荏苒，每每想起這次惡作劇，你都覺得十分慚愧。數年后校友聚會又晤面，你還在不住地道歉。

提起打球，無論籃球、壘球、乒乓球無一例外，樣樣精。籃球勾手飄籃不僅動作美而且投籃準；乒乓球你和歐陽中石等老師組隊打遍全通州。你是左推右攻型打法，與當年全國男子單打冠軍姜永寧比賽僅以16比21敗北，你說姜永寧并非認真打。

當遺體告別時，人大的漫宇教授悲痛地說：剪式跳高，你跳得既高，姿勢又極優美，幾十年過去仍歷歷在目。

百年通師，這所學校藏龍臥虎，剛分配工作，學校竟讓你教三年級（相當于高三），不少學生年齡比你大，你能否壓眾受學生歡迎？不久我看到學生簇擁著你，贊賞你精湛的講課藝術。

在通師你不斷地向歐陽中石老師求教書法，不斷地向鄧國治老師（大書法家鄧散木之女）借閱鄧先生的印章書，學篆刻。記不清你為多少人刻過章。我想你中西合璧的文化積淀也許就是在這孜孜不倦的學習、翰墨熏染、潛移默化中形成的吧？

怎能忘？你出眾的才華寫起評論氣貫長虹、一揮而就，一稿完成文不加點，沒有刪改，當復印之時，人們看著你那雋秀的字體無不艷羨、贊不絕口。千百人的大會上發言，你沒有文稿，娓娓道來如行云流水，記下來就是文章。

你走了，看到朋友懷念你的文章，我更加景仰你、無窮無盡地思念你。你的謙和寬容，有時竟讓我不能理解，對有的人我們可以不必睚眥必報，但也不可過于寬容，可你卻總是說要寬以待人，風風雨雨在不言中淡忘。你坦蕩的胸懷真有如浩瀚的大海，無邊無際……

你走了，你的詩歌是神圣的永恒、是你生命的延續，你的四百多萬字的精神財富將永留人間。朋友們說：你的讀者群會隨著時光的流逝擴大、延伸……

你走了，你的眾多的朋友多次來看我，你用真誠澆灌的友誼將萬古長青。

你走了，想你的時候我打開手機聽你讀著范仲淹的《蘇幕遮》，讀著你的詩《黃鶴樓》，微重的鼻音，又有些沙啞、迷人、沉郁……

病中你精神極度疲憊，但聰穎的腦子沉思片刻，你便寫下最后的一首詩：

地孕奇風花生樹，

天降神思結奇緣。

相伴相隨崢嶸日，

情盛四海萬古天。

朦朧中好像你又邁著矯健的步子走來，又見你嫻熟的車技：騎一輛自行車，又拉著一輛自行車，緩緩而行……

在不言中，我痛哭失聲。

附：

辛勤筆耕求精粹，

碩果累累仰人醉。

詩意豪情悅華章，

東廳遍灑相思淚。

（“東廳”指八寶山東大廳）

我不會寫詩，為悼念我的先生張同吾勉為之。

2015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