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金融市場 宜分清投資和信貸

中國的金融市場，應當定位于誠信金融、全民金融和引導實體經濟創造效益的金融，不該是國企金融、官本位金融、房地產金融和投機炒作金融等畸形金融，更不應該是欺騙金融

自2008年發生全球金融危機以來，中國政府始終把防范發生系統性或區域性金融風險當作金融工作的底線。與此同時，各地發生的大大小小的金融騙局，成為維權和維穩新的導火索。觀察這些紛繁復雜的金融騙局，發現中國的金融市場竟然分不清投資和借貸，金融騙局中既有欺騙者的責任，又有被騙者的責任，還有監管者的責任。因此，分清投資和借貸，應當成為防范發生系統性或區域性金融風險首當其沖的措施。

如何區分投資借貸

儲戶到商業銀行去存款，本來是個借貸關系，儲戶是貸款人，銀行是借款人，到期返還借款并支付利息。等到儲戶從商業銀行走出來，儲戶手里拿的也許是保險合同、理財產品合同、甚至是擔保合同，就不是借貸關系那么簡單了。

民生銀行武漢分行和武昌支行與15位儲蓄存款客戶因為7860萬元發生糾紛，涉及銀行以理財產品的名義招徠儲蓄客戶為銀行的承兌匯票債權提供存單質押擔保，民生銀行成功地將與15位儲戶的借貸關系，變更為金融衍生關系。

15位客戶與民生銀行武昌支行之間建立了22個儲蓄存款合同法律關系，存款額合計7860萬元。民生銀行武漢分行與湖北永福投資有限公司簽訂了《銀行承兌協議》，但武漢分行并沒有向永福公司開具承兌匯票。民生銀行武昌支行向永福公司開具了承兌匯票，二者事實上存在借貸合同法律關系，只是武昌支行給永福公司開具的承兌匯票沒有真實貿易背景。永福公司與15位銀行客戶之間簽訂了《借款合同》，但二者之間根本沒有借貸往來，二者之間的借款合同法律關系并不成立。民生銀行武漢分行與15位客戶之間簽訂了《擔保合同》，但民生銀行武漢分行并沒有向永福公司開出承兌匯票，二者之間的擔保合同法律關系沒有成立。

在這些眼花繚亂的金融衍生關系中，形式上有3個《借款合同》《擔保合同》和《銀行承兌協議》，但全部沒有真實的合同法律關系；而15位客戶與民生銀行武昌支行沒有簽訂合同，但事實上存在22個儲蓄存款合同法律關系。

永福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李睛卷款4億元潛逃，被公安機關立案偵查。民生銀行給永福公司發放的貸款收不回來，就拒絕向15位儲戶支付本息，引起糾紛和儲戶維權。

銀行理財本來是投資，但被做成比儲蓄利息高的借貸關系，成為體制性的資金期限錯配和拆東墻、補西墻的“龐氏騙局”，導致銀行理財糾紛不斷。

投資是資本所有者當期投入一定數額的資本，預期在未來獲得收益回報的市場行為。投資效果好，就可以分紅或獲得投資收益。投資效果差，連本金都要虧損。

改革金融監管機構

中國的金融監管機構有“一行三會”：中國人民銀行、中國銀行業監督管理委員會、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和中國保險監督管理委員會。“一行三會”實行垂直管理，構成了中國金融分業監管的格局。再加上各省、自治區和直轄市以下設立的“金融辦”，事實上中國有5套金融監管機構。有專家和機構曾大力倡導設立“金融國資委”，試圖建立第6套金融監管機構。

中國有世界上最龐大的金融監管機構，按說應當把金融市場監管得條理分明，金融風險可防可控，但事實上中國的金融市場連投資和借貸都沒有區別清楚，金融騙局時有發生，中國社會始終面臨發生系統性或區域性金融風險的壓力。

究其原因，金融監管機構與金融企業之間政企不分是主因。金融監管機構人員與金融企業人員互通有無，導致裁判員和運動員角色互換，甚至既是裁判員，又是運動員。

監管機構本應當為國家、為人民負責，反對壟斷，鼓勵競爭，讓金融企業為社會、為實體經濟提供優質的金融服務，但現有金融監管體制讓監管機構成為金融企業的利益代言人，恰恰成了金融企業壟斷的保護者。

5套金融監管機構導致政出多門，引發了“龍多不治水”的現象。每個金融監管機構都關注和保護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政策和規章難免缺乏長遠眼光和寬廣視野。

中國實行金融企業分業經營制度，但分業經營不等于分業監管，分業監管也不等于分機構監管。現在到了改革金融監管機構的時候，改革的目標應當是：1、回歸金融基本常識，分清投資和借貸。2、真正打破金融企業國有壟斷，促進金融企業良性競爭，提升中國金融企業的國際競爭力。3、將金融業與非金融業的監管分開。4、銀行、證券和保險三大金融行業分業經營。5、將每個金融行業內部的業務進一步定位和分離。

投資借貸為民立法

中國的金融市場，應當定位于誠信金融、全民金融和引導實體經濟創造效益的金融，不該是國企金融、官本位金融、房地產金融和投機炒作金融等畸形金融，更不應該是欺騙金融。

中國的金融市場要走正道，就要把權力關進法律的籠子里，破解和懲罰金融騙局，提高金融欺騙的成本，鼓勵金融競爭和創新，在金融市場體現公平正義，有必要專門為投資和借貸立法，制定和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投資法》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借貸法》，填補中國的投資和借貸立法空白。

《投資法》應包括以下基本內容：1、投資活動應當遵循平等、自愿、公平、互利、誠實信用的基本原則。2、民間資本投資與國有資本投資、境外資本投資具有平等的法律地位。3、投資當事人應當按照公平、互利、財富最大化的原則，確定投資各方的權利和義務。投資活動應當遵循安全性、贏利性和流動性的經營原則。4、投資者應當對其投資行為負責，依法獲取投資收益，承擔投資虧損。投資者購買金融理財產品、股票、基金屬于投資行為，不是借貸行為，應當承擔相應的投資風險。5、國家保護投資者的投資、投資收益和其他合法權益，任何機關、單位或者個人不得侵占、損害。國家對投資不實行國有化和征收。國家對投資實行公平、公正和公開的準入原則。6、投資行為應當合法、規范，投資者應當防止投資刑事犯罪。7、對投資實行阻礙、限制或不公平對待的行為，應當承擔相應的民事、行政、刑事法律責任。

《借貸法》應包括以下基本內容：1、借款人是需求資金并以還本付息為條件，與合法擁有資金的出借人建立借貸關系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組織。貸款人是將合法的資金所有權出借給借款人，以收取本息為條件與借款人建立借貸關系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組織。2、貸款人資金的合法性，遵照《中華人民共和國物權法》的有關規定。3、借貸應當遵守國家的法律和行政法規，不得擾亂社會經濟秩序，損害社會公共利益。4、借貸活動應當遵循平等、自愿、公平、互利、誠實信用的基本原則。5、借貸雙方應當對其借貸行為負責，依法獲取收益，承擔借貸風險。6、借款人和貸款人可以就借貸金額、利息、借貸時間、借貸期限和償還方式等內容自行約定。借款人和貸款人應當按照成本最低、財富最大化的雙贏原則形成借貸合意，約定借貸雙方的權利和義務。（作者劉興成為北京市中永律師事務所合伙人，財經法律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