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二胡聲

※ 龐金妹

心中的二胡聲

※ 龐金妹

夜幕降臨了，我靜靜地坐在樓臺上遐思……

風輕輕地吹過，留下一絲絲涼意。屋里的燈光透射出來，與天上的星光交相輝映。在微光下，那微微泛黃的葉子不時在搖曳著，枯了的散落一地。

也許今夜我太寂寞了，我似醒非醒，眼前竟然出現了小時候玩的陀螺、風箏、橡膠槍、鐵環、玻珠，還有小伙伴一張張似哭非笑的臉蛋，特別是那把二胡，我父親在滄桑歲月里拉過的二胡，此時，它清晰地映在我眼前。忽然，心中響著父親那非常熟悉而悠揚的二胡聲，那一聲聲從沉淀的心中爬出來，從早已遺忘的記憶里爬出來。啊，過去了并沒有過去，至少未湮滅。

從回憶父親拉二胡的情景里，我童年的記憶又一幕幕的翻卷出來，每當傍晚，母親就開始準備明天全家人的食物：番薯、番薯絲干、木薯、木薯片、蘿卜干、爛菜葉干等，這些如今連豬狗都不吃的東西，那時卻是我們活命的家常便飯。父親忙完工作后，就坐在母親旁邊，閉著眼睛拉著他心愛的二胡，文盲的母親默默地豎起耳朵在傾聽快樂著。少年不知愁滋味，我也好奇地托著腮幫，凝神看著父親那嫻熟的拉琴動作，只見他的手忽上忽下不斷的上下滑動著顫動著。此時，琴曲漫過我的軀體、靈魂。我聽得如醉如癡，而正在做家務的母親卻不時催我幫干家務，但我仍賴著在那里看父親拉二胡，我的思緒隨著父親的手指縫流出的優美動聽的琴聲在流淌，我的理想也隨之在飛翔。

我記得父親說，這把二胡也曾經輝煌過。在父親當教師的時候，有什么節日或喜慶活動也瘋狂，在課余時間，這把二胡給同事們帶來無限的歡樂，甚至有的同事在午睡時，邀請父親拉二胡，讓那優美纏綿之樂聲帶他進入夢鄉。這把二胡伴著父親成長和歡樂，更曾經幫父親度過失意，度過惆悵，特別是父親蹲牛棚的艱難歲月，唯有這把二胡成了他的親密伴侶，陪他趟過了風口浪尖。

歲月如梭，我們五兄弟姐妹相繼成人了，我也悄悄的長大了，并調到高校工作。而父親卻老了，那把二胡也壞了，他顯得更孤獨了。為了消除孤獨，他叫我幫他買一把新的二胡。我幾經周折尋找，終于在逸仙路文具店買到了。周末，我帶著小孩高興地回家看望父親。父親見到我們很歡喜，而當他見到這把新的二胡時，更像遇上久別的知音，迫不及待地拉了起來。我問父親拉什么曲？父親閉著眼睛沒有開腔，一副沉迷其中的樣子，一曲接一曲地拉著，琴聲行云流水般優美纏綿在蕩漾著……

我不時的仔細地端詳著父親：干瘦的身體穿著白色的衣服，顯得很斯文；頭發全白了，好像蓋著一朵白云；抖動著的臉更像被風吹皺的一池春水；他的眼睛時開時閉，眼神是迷離的，思緒是飄飛的。此刻，而我卻仿佛聽見天外傳來的天籟之音，枯井無波的靈魂深處似乎拔響了那根脆弱的心弦。父親醉了，我的心被拉碎了，聽著父親拉出的二胡聲聲，我不禁想起母親，她因積勞成疾而逝去了，再也聽不到這熟悉的二胡聲了，想到這里我淚流滿面。而那無知的小孩聽著外公悠揚的二胡聲，卻不知母親為什么用哭泣來伴奏。

瑟瑟的風把我從回憶中吹醒，記憶里的這些碎片，唯有父親的二胡聲在我心中響起，依然還在耳邊縈繞。流年似水嘩嘩地遠去，父親也駕鶴西去了，我望著星空無限惆悵，只有墻上掛著斷了弦的二胡，孤零零的映入眼簾，仿佛與我達成心靈的默契，見證曾經氤氳的天倫之樂。我無限感慨：子欲養而親不在，是人生之大憾，孝親不能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