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 事

⊙ 文 / 何澤勛

敘 事

⊙ 文 / 何澤勛

何澤勛：一九七九年出生，湖北省作家協會簽約作家，已出版詩集《最后的行者》《涅槃之歌》《行走在邊緣》《空村》，散文集《畫村》等。

留守茶店

我只是坐著，心情如灰

剛看過一場車禍

剛看過一對男女吵架

最后女人哭著離開

停電了，她們去逛街

我守著玻璃門上的廣告

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很想穿過馬路

去對面的街道轉身回來

但街邊都釘上了白欄桿

我從分裂的視線中

看到十字架

小店沒有生意

連一只蒼蠅都沒有飛進來

電腦旁的君子蘭開了

顏色很膩

懷念祖父

我從未見過祖父，父親還未滿十二歲

祖父就帶著眼淚和疼痛走了，據說那年

人們正在忍受饑餓

祖父沒有遺像留下，也沒有衣服

或咬過的煙桿留下，死去的時候

都燒了。燒不掉的都埋在了墳堆里

每次談起祖父，父親的

眼睛總望著窗外，或者掛著鐮刀的墻壁

我曾想給祖父立一方碑

石碑上只寫名字，和出生的年月

現在我把立碑的錢

在每個月底交給銀行，還有放高利貸的人

童年

為一元紙幣下跪

用膝蓋討生活

今天，我記住了一個孩子——

一個不知道兒童節的孩子

他話很多，又不多

能讓我記住的就兩句

“胖了，就討不到錢了！”

“別哄我，把我哄走了，

我爸爸怎么辦？”

這兩句話像一座橋

連通光明與黑暗

房子，房子

我想有一間房子

房子不要太大，無須書房

也不一定要有陽臺

但是，要一扇窗戶

能讓我看見夜晚的世界

不要有太多的首付

最好不要有按揭

我怕在失約的日子

面對銀行吞口式的驗鈔機

我渴望了好多年

就像寡居的女人

等待陌生的男子

——破門而入

更多時候，我只是拾荒者

把撿到的硬幣

虔誠地裝進豬一樣的罐子

某一天，我鼓起勇氣

摔碎如古董般的罐子

滾出的鋼镚，只夠買一碗水泥

我唯有放棄，最后

把一些捂著的理想

蜷縮成龜殼，藏在里面

無視手腳的冰涼

沙洋，昂貴的色彩

在沙洋，我看到金黃

那是一片昂貴的色彩

如唐朝的盔甲

艷麗，招搖，犀利

田野就像戰勝歸來的將軍

俘獲大批現實的奴隸

和身材窈窕的女子

一群尋找春天的人

暗自慶幸，俘虜和占領

作為哲學被遺忘

在空氣和自由的空間里

有無所顧忌的真實

屈家嶺，追逐桃花

早了，早了

桃花還未盛開

眼神在一點花蕾之上

曝光過度

丘陵長滿男人和女人

衣服和墨鏡，包裹

放浪的靈魂，桃花一樣

等待在陽光里綻放

只有桃林下方的水塘

在蘆葦和枯草的岸邊

藏匿一只受驚的蝌蚪

清澈的身體，可以看見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