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兩的詩

八 兩/著

我的土地

祖國地大

只有我一鏟鏟開挖出來的土地才是我的土地

只有我從別處一桶桶運泥過來補充的土地才是

我的土地

只有品嘗過我的汗水的土地才是我的土地

只有我親手播種過的土地才是我的土地

只有我澆灌的土地才是我的土地

一塊在球場旁邊的荒地

經過整理

烏雞變鳳凰

從此 它吃飽喝足

開始了一場盛大的演出

我的土地

一塊在我們屋后新生的土地

讓寄居在城市多年的我

找到懷鄉的通道

并從此 對土地充滿敬畏

對萬物懷有感恩

快餐店美景

為什么時間過去了許久

我還記得那一幕……

一對父子走進快餐店

他們在冰柜前點菜

猶豫好一陣子 才點了一份雞雜

他們在我旁邊的桌子坐了下來

父親瘦削的身材 銅色的臉 粗糙的衣裳

似乎標識了他的身份

他的兒子 簡直跟他

一模一樣

我明顯放緩了吃飯的速度

當菜端上桌后 我看見那當父親的

在看菜吃飯

他只揀辣椒和配菜

而把雞雜全部往兒子的方向挪動

在打第二碗飯回來時

他輕輕地問道：辣嗎？

兒子一邊夾菜一邊回答：不辣！

語調溫柔 洋溢著幸福和滿足

從充滿油污的快餐店走出來后

我不看路邊的風景

只反復回味著

剛才在快餐店目睹的

人生美景

半夜雞叫

其實 我跟那公雞是一樣一樣的

我們拼盡全力想告訴人們

這夜晚的秘密

而世界

并不需要我們的聲音

老夏素描

我說的老夏

不是夏明翰 不是夏衍

他原是南丹縣國營理發店的職工

二十二歲參加工作

一干八年 兢兢業業

然后單位解散

他被安排去鄰縣的工商局

負責食品管理 八年后

領導安排他下到偏遠的鄉鎮工作

鑒于兒子就讀小學 無人照顧

他辭職還鄉

在縣酒廠的河溝旁 搭起臨時帳篷

重操舊業

九年后 被房地產商攆走

他在教育路租下一間門面

以精湛的手藝維持生計

十一年來 他和一張國營理發店分配給他的老爺椅

為伴

每天 他在清晨出去散步

順便買回一天所需的食材

上午九點準時開門 晚上十點打烊

煮一次 吃兩頓

他說 他還做幾年就正式罷工

到南寧跟妻兒會師

這個年齡比我大近二十歲的老男人

在燈光昏暗的老式理發店

接過我的理發錢后

彎著腰 忙不迭地說謝謝

仿佛他是賤民我是貴族

仿佛這是給他的賞賜

感恩辭

在大街上行走

突然看見一位拾荒婦女

躬身于垃圾堆里

時間已是深夜

路邊的燈火略顯疲憊

她專注地從垃圾里尋找

她是誰的母親

誰的妻子

誰的姐姐

或者她只是孤身一人

生活在繁華的城市？

我該如何形容她？

狗的賤命 雞的勤勞

老鼠的膽怯 螞蟻的幸福

她面朝垃圾背朝天

那姿勢仿佛是在給垃圾桶頂禮

哦！感謝城市

還能給她一個垃圾桶

感謝垃圾

還能讓她找到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