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魚村

張筱薇/著

鯨魚村。

那是一個陸地上的村莊。

那兒的人們從來沒有見過海洋，誰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取這樣一個村名。在那生活的人們，當他們還是小孩的時候，都會想著關于村莊名字的事，懷著令人厭煩的好奇心，想破解這個秘密。或是有些調皮的、熱衷于冒險的孩子，總想著要去村莊的邊緣一探究竟。不過，大人們可不見得會讓孩子們做這些看起來危險似乎又沒有意義的事。漸漸的，所有的小孩都在長大，很多事情慢慢把生活給占據了，好奇心和冒險心最后都去哪了？都被埋起來了吧？沒準上面還開了幾朵蠟黃的小花呢。

奧利菲亞——一個住在鯨魚村蝦米街的七歲女孩，她的父母有一天沒了蹤影，剩她跟奶奶一起生活。奧利菲亞的精力異常旺盛，所以說，她毫不例外地像她這個年紀的孩子一樣，對這個村名感到神秘。

她拿著綁著粉色圓點蝴蝶結的小本子和印有花朵圖案的筆，跑到街上去，詢問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人們。她那渺小而又龐大的童心，像風兒撫過池塘，泛起一陣陣漣漪。

噢，也許弗普西書店的普森老爺爺知道些什么，他懂得可多了，長得也很和藹，就是他的胡子，太長了，簡直太長了，每當奧利菲亞去聽老爺爺講故事的時候，最后總會盯住那長得不可思議的胡子咯咯地笑。但這次可不一樣，她會專心致志聽老爺爺講話的。丁零零——她推開了老爺爺的書店的門，“哦，是奧利菲亞小姑娘啊，今天你想聽什么故事呢？”老爺爺合上正在看著的厚厚的書，微笑著說。“普森爺爺，您知道我們村子為什么叫做‘鯨魚村’嗎？”奧利菲亞打開筆記本，正要記些什么。普森爺爺脫掉他精致的白色手套，側著頭思考著，再撫了撫長長的胡子，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抱歉，我可愛的奧利菲亞，我也不清楚，我們去問問書吧。”“好的，好的！”奧利菲亞挽起她的粉色衣袖，那聲音是多么的喜悅。

太陽升起又落下，十天過去了。奧利菲亞和普森爺爺把偌大的書店從里到外翻了個遍，但仍未找到答案。普森爺爺坐在一把有著玫瑰花朵刻紋的木質椅子上，拿著灰色小方布擦拭了一下他的圓形金屬框眼鏡，說：“奧利菲亞小姑娘，也許書們也沒有辦法幫你找到答案，或者你可以嘗試別的法子。”奧利菲亞抬起手臂擦著額頭上的汗，“看來是這樣，無論如何，還是十分感謝你，普森爺爺。”小姑娘咧開嘴，笑著說，露出一排白白凈凈的牙齒。她蹦蹦跳跳地跑出書店，走了很遠，還一路回頭和普森爺爺揮手道別。普森爺爺招著手，看著奧利菲亞越走越遠，他把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摸著胡子，溫柔地笑，想起了自己小的時候。

又是陽光親吻大地的一天，奧利菲亞繼續走上街道去詢問。這次，她走到康納奶奶的蛋糕店。“小奧利菲亞，今天想吃什么蛋糕呢？”長得微胖的，穿著米黃色圍裙的康納奶奶用親切的語氣問道。“康納奶奶，下次吧。”奧利菲亞又拿出她的小本子，“奶奶你知道這個村莊名字的由來嗎？”康納奶奶擺出剛烤好的蛋糕，“說實話，鯨魚我沒見過，好像是住在海洋里的一種大家伙吧，但是海洋在哪兒，沒人知道。看來我沒有辦法解決你的疑問，奧利菲亞。”她緩緩彎下腰，拿出一個小巧的巧克力蛋糕，遞給站在玻璃柜臺外的奧利菲亞。奧利菲亞用雙手小心翼翼地捧過蛋糕，道了謝，走出了康納奶奶的充滿幸福的味道的蛋糕店。

奧利菲亞繼續在鑲了各式各樣小石子的路上走著，她遇見了正在和花草玩耍的園丁奧杰克，養了一大群貓咪的作家昂絲，在齊力追蝴蝶的麥分小隊，努力思考生日策劃的濱德先生……但是，卻沒有一個人能告訴奧利菲亞答案。而被奧利菲亞詢問過的每一個人，在這之后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來，自己也曾像奧利菲亞一樣，努力地為了好奇心滿大街大汗淋漓地奔跑，但是，這種天真的執著是什么時候不見的呢？

星星唱著歌兒出現在夜晚的天空，奧利菲亞透過蝦米街家里的窗子，看著空無一人的漆黑的街道，她想也許可以先去村莊的邊緣看一看。

今天是休息日，按照慣例，鯨魚村的人們都會起得很晚。上午八點的時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奧利菲亞瘋跑著，氣喘吁吁地盡量不發出聲音。她跑過學校、噴泉公園、康納奶奶的蛋糕店、麥分小隊的基地，穿過了刻滿名字的許愿門，路過弗普西書店、貓咪們的住處……在太陽最有活力的時候，她終于跑到了村莊邊緣，只有小小的白色柵欄圍著，這令奧利菲亞十分驚奇，之后她伸出左腳，又伸出右腳，跨過了柵欄。

“嘿！我到達了這里！多么奇妙！”奧利菲亞哼著歌兒，向離鯨魚村更遠的地方走著，走著，她從背包里掏出她自制的小物件，那是一個可以透過鏡片看到很遠地方的小東西。她把那東西架在鼻梁上，頓時看見了一大片藍色的水，沒有邊際。“真令人無法相信！”奧利菲亞興奮地喃喃著。好像這幅厲害的風景在哪兒見過，哦，是在普森爺爺書店的書里，“哇！對啦！書上說這就叫做‘海洋’！”奧利菲亞跳了起來。

時間約摸到了下午五六點了，原本蔚藍深邃的天空，被橙紅的云浸染，云很低，朝著更遠的地方飄去，最終積在廣袤無邊的盡頭，那里有一條分明可辨的白線。奧利菲亞仿佛看到，長了翅膀的小魚，從閃閃發光的海面躍出，又回到海洋中，隨著尾巴的擺動，濺起剔透的水花，輕柔的天藍色，帶點白暈的淺藍。接著，更多的魚兒躍起來了，五光十色。從未見過的光景就這樣呈現在奧利菲亞的眼前。“就像《彩虹雨》中萊奧看見天空中下起了彩色的雨兒那樣，現在，眼前的世界被染上了不同的顏色，此時此刻，在今天。” 于是，腳下的大地仿佛也涌動起來，和著夕陽，像鯨魚，對，像這個大家伙在海面上時沉時現，還愉悅地搖擺。驚呆了的奧利菲亞笑著，像尋著了什么寶物，充滿光的笑容，掛在了她動人的臉上，即使夜幕降臨抑或是經歷更漫長的時光，她都不會忘記這一天……

“好了，寶貝，今天的故事講完咯，要睡覺啦。”奧利菲亞奶奶如是說。“奶奶，你喜歡這兒嗎？”打著哈欠的奧利菲亞用稚嫩的聲音問。奶奶捋了捋她的毛織披肩，扶了扶銀色邊框的眼鏡，笑笑：“當然。”他們一直都深愛著這里—— 這個遨游于海洋的村莊。

鯨魚村。